\\李貞起身,“郭大人也是老刑名了,難道大理寺處理刑案的辦法是,稍微復雜一點就來個情形不明,辦成糊涂案。昨夜天香樓、安和街那么多人,大人是不是可以走訪一下問問,我不信寧王府能把所有目擊者都收買了。”
“這,那……那要不今天先審到這里,容本司再調查一下?”
“當然可以,郭大人作為主審,這些是大人的權力。”
“不行,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寧王卻不同意了,他知道越拖對自己越不利。
郭權已經開始頭疼了,不斷旋轉著案上的毛筆,兩方都不依不饒,誰都惹不起。
良久,郭權放下毛筆,“原告姜易,被告李貞,二人于元興二十九年六月十五沖突斗毆,因李貞出手較重,造成姜易及其家仆重傷,判處李貞賠付紋銀一千兩作為醫治費用。”
“你看本王像缺銀子的嗎?”
老頭依舊不滿意,比起銀子,李貞的道歉更重要,只要李貞道歉,日后恐怕寧王府的下人出門都有人伺候。
畢竟靖北王世子都得低頭,誰還惹得起。
李貞自然也不能遂了老頭的意,不過見識完這幫人的無恥,李貞現在淡定了很多。
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也一副無賴模樣道,“在下初到京都,沒有銀兩,過些日子請王爺同我一道覲見皇上,我向陛下借些銀子再賠給王爺,王爺要是等不及,也可以派人到靈州讓家父賠償。”
顯然,兩種辦法都不合適。
寧王索性硬氣的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撒向空中,“錢老子有的是,老子不要錢。”
郭權無奈用手杵著額頭,隨后敲了下驚堂木,“就這么定了,我只能這么判,二位要是覺得我斷得不公,二位就進宮讓陛下斷去。”
說完,離座而走。
然而還沒等寧王和李貞開口,門外的民眾們開始起哄。
人群中,不知道從哪里飛出一枚飛蛋砸在了長案上。
接下來人群開始喊道,“偏心寺。”
還有人喊著,“清湯大老爺。”
群眾的眼睛試雪亮的,足見平時姜易是有多討人厭。
郭權也懶得搭理,索性擺爛,直接走向大門。
還沒出門,周安又來了。
“上諭。”
郭權只好回到堂內。
“傳陛下口諭,‘大理寺乃刑獄之首,國法典范,上下臣屬務必公正嚴明,清國事,正君名,安民心’。”
“謹遵圣諭。”
郭權躬身行禮,重新坐回堂上。
這一次,他徹底明白了皇帝的立場。
京都皇親國戚,世家勛貴無數,皇帝一直以寬仁自立,反而讓這些人得寸進尺,借著這件事,正好可以展現一下皇帝的態度,也好讓這群人有所收斂。
寧王雖然是個老粗,聽完上諭,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急忙退而求其次,“陛下日理萬機,老臣一點家事,還勞煩陛下如此掛念,實在有愧,也別再審了,就按郭大人剛才所說的辦吧,至于銀兩,世子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給。”
“誒,王爺這是哪里話,得重審重判,如果是在下觸犯法律,該賠償就賠償,該杖責就杖責,該流放就流放,在下絕無怨言。”
李貞早就猜到了皇帝會借此事以正典型,本就是有備而來,自然不會這么輕易放過老頭。
自己出手一次,解決不了根本,勢必要讓這群人顏面掃地,知道畏懼。
郭權也清楚了皇帝的用意,明白如果再和稀泥兩不得罪,怕是只能回家抱孩子了。
于是再次拍向驚堂木。
這次力氣比之前大了不少。
“何朝柱,到府外張貼一些告示,凡是愿意到堂對質的知情者,賞紋銀二十兩。
“王衛軍,你帶一隊人到天香樓問問有沒有知情者,也一樣,凡是愿意到堂提供線索的,賞紋銀二十兩。”
“喏。”
兩人走出大堂。
不得不說,只要壓力足夠大,再復雜的案件也能想出辦法來。
郭權伸手示意,“勞煩諸位坐下先等等,很快就會有消息。”
形勢朝著預料方向發展,李貞淡然自若喝起來茶。
寧王老頭則像一只鼓氣的蛤蟆。
過了半刻,突然有七八人穿過人群,沖進大堂。
為首的是個白面書生。
書生行禮道:“貢士蒲桓拜見大人。”
貢士是大靖各州考試選拔出來的考生,可以入尚書省省試,雖然不算多高貴,但每州往往只有兩三人,也算是優秀人才。
再加上朝堂之上從貢士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官員對這些考生大都比較尊重。
郭權正是如此,所以更加尊重。
拱手回了個禮,才說道:“不必拘禮,諸位到堂所謂何事?”
“我們都是白鹿書院的學生,來為李公子作證。”
接下來,十來人開始分別訴說昨晚的情形。
一群少年,措辭有力,不具權貴。
李貞臉上流出著欣慰的笑容,在他們身上,李貞看到了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精神。
而剛才出去的那兩人,也回到大堂,還帶了三人。
其中一人李貞見過,是在天香樓唱曲的。
李貞起身:“郭大人,現在不是孤證了吧。”
“當然。”郭權挺直了身子,顯得頗具威嚴,“針對六月十五日姜易與李貞一案,經本府查明,姜易及其家仆,在天香樓外強搶民女,李貞阻攔時,姜易及其家仆意欲毆打李貞,事出緊急,李貞出于自衛重傷一眾人等。
“現作如下判決,姜易作為主使,鑒于未造成重大傷害,以掠賣人口減等處罰,判杖一百、徒刑兩年,其余從犯杖五十、徒刑一年,由于諸犯皆以重傷在身,免杖刑,改為圈禁一月,由主家執行,圈禁結束,由大理寺繼續執行徒刑。判決文書擇日所致諸犯手中。元興二十九年六月十六日。”
宣判結束,堂外歡呼雀躍,足見這群流氓平日里是何等的作威作福。
寧王老頭則暴跳如雷。
“郭權,你好大膽子,本王可是皇上的大哥,易兒可是皇上的侄子!”
郭權也不搭理,重重摔下驚堂木,“本府判決為最終裁定,雙方若有不服者,可另呈辭訟,擊登聞鼓,直訴御前。”
“好,好,好。”
見已成定局,老頭決定換個思路。
“此案本王暫且不和你扯,杜府放狗咬本王該如何判處?”
“如有其它案由,請明日再呈訴狀至本府,本府另作審理。”
郭權可不想再摻和,直接一套官話拒絕。
不過老頭提起了狗的事,倒反而讓李貞想起了杜靖那句,“最好把匾額砸下來”。
李貞決定再讓他丟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