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貞也不慣著,照葫蘆畫瓢,”也不全是,任大人位極人臣,精忠陛下,對陛下的大哥自然要格外敬重,害怕引火燒身,我不一樣,我一個白身,和皇上的大哥又不熟,所以該出手就出手,但求問心無愧。“
李貞也是綿里帶針,精忠皇上,低情商就是“就是一個只關(guān)心自己前程的慫逼。”
任青也繼續(xù)追擊,“我等可不能和世子比,我等可沒有退路,不像世子,打不了就回靈州。”
任青連稱謂都改了,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勛貴蔭官,自然也看不上這位空降樞密司的世子爺。
如果說出身寒門算是身份卑微,那任青的出身可就是卑微到了泥土里,他是個孤兒,父母都死于山賊,他是從一個破碗慢慢爬到現(xiàn)在這個地位的。
李貞并不了解這些細(xì)節(jié),只覺得對方咄咄逼人,也就火力全開。
“如果只是考慮退路,任大人大可不必憂心,若大人也有‘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之意,我可以在靈州給大人置個幾百畝地,大人就可以無憂無慮安心種地了,再取幾房妻妾,也未嘗不是人間樂事。”
只要不傻,也能聽得出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行,那就回家抱孩子去。”
任青鐵青著臉,“家國興亡,匹夫有責(zé),大丈夫就該馬革裹尸,建立不世功業(yè)。”
“匹夫尚且有責(zé),我這個靖北軍的繼任者就不能有責(zé)嗎?李大人尚且不懼馬革裹尸,我這個自小走遍大靖三分之一疆界的世子就不能建功立業(yè)嗎?”
兩人徹底杠上,越說越激動。
“哼。”任青冷哼,“是啊,世子怎么會無責(zé)呢,世子將來可是要統(tǒng)領(lǐng)六十萬靖北軍割據(jù)一方的藩王,當(dāng)然有責(zé)了,沒責(zé)陛下也不會費盡心思,想方設(shè)法讓世子入京,那位不可一世的王爺也不會把兒子送到京都表忠心。”
任青直擊要害,拿靖北和朝廷的矛盾說事,拿李貞入京說事。
誰都知道,靖北王一直在爭一個世襲罔替,如果此事能成,也就象征著,自此以后,整個靖北三道四十州,成了李家的私土,六十萬靖北軍成了李家的家軍。
縱然李復(fù)這一生無可挑剔,為大靖流過血、立過功,為皇上擋過箭、挨過刀,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對于那些規(guī)矩大過天的儒士,自然不會容許這種有違臣綱的事發(fā)生。
更何況靖北軍的繼任者,未必能向李復(fù)這般無可挑剔。
可對于李復(fù)而言,定南王和興平王就是前車之鑒。
那兩位和朝堂還并無什么矛盾,尚且避免不了覆滅之災(zāi),自己如今割據(jù)靖北近三十年,在皇帝的添油加醋下,朝堂上下巴不得把他生吞了。
若真放掉權(quán)力,朝堂上下眾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滅了李家,整個靖北軍上下,不殺個血流成河絕不會罷休。
恐怕就連王府里的雞蛋都得搖散黃,蚯蚓都得挖出來橫著劈。
所以靖北軍和皇權(quán)只能斗到天荒地老。
李貞自然也看得清這局勢,所以堅定不移的執(zhí)行著父親的布局。
不是說這靖北王就那么香、那么好當(dāng),是非當(dāng)不可,身后是家、是摯友,是把自己扛在肩上隨風(fēng)狂奔的長輩們,是陪伴著自己長大的諸多靖北軍將士,李貞決不允許誰把刀放在他們的脖子上。
而身前則是國,千秋萬代之后如何,無從得知,但就目前而言,靖北軍滅,大靖北域必失。
北疆新興起來的息慎部日益強盛,近十年不斷兼并周邊諸部,元興二十三年,赫云連山在北邙山中擒得一頭黑紋白虎,于是立國“大虞”,世稱北虞。
北虞正虎視眈眈,等著一個機會,然后從身旁這個大國身上,狠狠的咬下一口肥肉。
如今的大靖,可謂是內(nèi)憂外患,看起來疆域廣闊,表面上四海升平,實則內(nèi)部明爭暗斗,階層分化,危機四伏。
再加上靖北軍和皇權(quán)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這個巨獸,稍不注意便會分崩離析。
李貞之所以會入京,除了呂洪所謂的一石三鳥,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李復(fù)不想讓數(shù)十萬人命換來的太平天下,再起戰(zhàn)火。
所以在這場對賭中,靖帝賭贏了。
現(xiàn)在有人再次拿入京說事,而且說得好像是李復(fù)慫了,不得不將兒子送至京都當(dāng)質(zhì)子。
這多少有點觸犯李貞的逆鱗,雖然在家里,李貞是一口一個“老爹”,對這位功高蓋主的王爺,顯得毫不在乎,但在內(nèi)心里,李復(fù)的形象是不可褻瀆和摸黑的。
李貞臉色變得陰沉,“任大人怎么說我都可以,但我爹可不是怕誰,才讓我來京的,我爹比誰都在乎這個太平天下,更用不著向誰表忠心。這京都,我想來,沒人阻擋得了,我想走,也沒人阻擋得了,我是靖北王世子,不是誰的質(zhì)子。”
“好啊。”任青臉上帶著些輕蔑,依舊沒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世子如此信誓旦旦,那不妨就離開京都嘛,回靈州等著繼承王位去。”
“任大人!”
見兩人火藥味越來越大,越說越離譜,晏獻作為最年長者,出口阻攔。
“任大人別忘了樞密司的規(guī)矩,樞密司不管過去,也不管出身,凡進樞密司者,只論職權(quán),不論身份地位,這里沒有什么世子,只有樞密使。”
“哼。”任青不屑轉(zhuǎn)身。
李貞冷冷一笑,“我不是小孩子,我的去與留不會由任大人的一句話決定,如果任大人想讓在下離京,大可以像陛下奏疏,只要任大人有這個膽量。”
“別以為我不敢,我明日就上奏。”
“好啊,在下等著任大人的好消息。”
“兩位這又何必呢。”宋巍也出來打圓場,“任兄可長著李大人兩輪呢,怎么也耍起小孩子脾氣來了。”
宋巍想拉住任青這頭水牛。
所有人都知道李貞入京對靖帝的意義,可以說只有李貞不在靈州,他才能睡得安穩(wěn),誰敢上奏誰滾蛋。
然而任青卻并不領(lǐng)情,依舊憤憤道,“我不希望樞密司變成一個廢物堆,什么人都可以往里面塞。”
所謂吵架是越吵事越大,過后或許都能冷靜下來反思自己,但在這勢頭上,十頭牛都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