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故事(45)
康熙悠悠的嘆了一口氣,“你也覺得朕是個無情之人?”
四爺一愣,怎么也沒想到皇上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他抬起頭,聲音盡量平緩的道:“兒子也是做了阿瑪?shù)娜肆恕霑煟瑑鹤蛹挠韬裢:薏荒馨炎约河械模冀o他。兒子盼著弘暉出息,他是嫡子,應(yīng)該出息。兒子也盼著弘昀能好好的聽弘暉的話,永遠像是他們小的時候一樣,相互信任,相互陪伴,從來不知道什么是算計,相互扶持的走下去。可是,兒子也知道,這都是兒子的一廂情愿和癡心妄想罷了。他們終會長大,會成家立業(yè),會有自己的妻子兒女,會跟許多人一樣,汲汲營營,計算多寡。只要想到這些,兒子整晚整晚的都不能安枕。兒子就想著,怎么安置他們才好。兒子雖然看中弘暉,但也費盡心力的再給其他幾個兒子想出路。這種時候,兒子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敢傷的是手心還是手背,其實最疼的反倒是兒子這個做阿瑪?shù)摹鹤酉虢兴麄円惠呑酉嘤H相愛,一輩子都不會起嫌隙沖突。可萬一將來真有那么一天,說實話,兒子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像是皇上現(xiàn)在一樣,將太子那樣放著,卻不敢去碰觸。因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置這些兒子,才能叫他們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
四爺沒說皇上是不是無情,只從一個父親的角度去看這件事,告訴他,他懂得這份為難。
“你去吧。先去把你二哥送回宮,再將老十三送回府里。叫他沒事就在府里先待著吧。”康熙說完,就閉了眼睛。
四爺愣了一瞬,才結(jié)結(jié)實實的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等四爺出去了,康熙才道:“出來吧。”
就見張廷玉從屏風(fēng)后繞了出來。
“衡臣,你怎么看朕這個兒子。”康熙出言問道。
張廷玉垂下眼瞼,低聲道:“四爺尚有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嗎?
康熙不置可否。只轉(zhuǎn)移話題道:“廢太子的事,是朕一意孤行,乾坤獨斷。朕見你近日總是欲言又止,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如今就咱們君臣二人,什么事是說不得的?”
張廷玉這才跪下,沉聲道:“皇上贖罪,臣是擔(dān)心,這東宮無主,會惹來蕭墻之亂,奪嫡之爭啊。”
康熙瞬間睜開眼睛,“此事朕心里自有計較。”
四爺出了宮,就有御前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圖克什在外等著,“奴才等奉旨聽從四爺調(diào)遣。”
“那就走吧。”四爺說著,就上了馬車。
養(yǎng)蜂夾道是一條不起眼的胡同的名字,胡同里面有一個三進的大宅子。
隆科多沒想到昨兒剛告訴了四爺十三爺在這里,四爺今兒就明目張膽的來了。
圖克什是御前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還真不一定給隆科多面子,公事公辦的給他看了令牌,就要進去。“奉旨,將人帶走。”
隆科多對四爺?shù)哪芰浚僖淮斡辛苏J識。這人不僅來了,還請了圣旨來,要將人帶走。
在人前,他不會表現(xiàn)的跟四爺有多親近。只趕緊應(yīng)了一聲,就將門給打開了。
“十三爺在這邊。”隆科多帶路,就要朝西邊拐過去。
四爺停下腳步,“先總另一個人回去,然后,爺再來帶老十三。勞煩舅舅一會子去說一聲,叫他略等一等吧。”
隆科多一驚,另一個可就是廢太子了。
四爺竟然能在皇上跟前給廢太子求下人情來。
隆科多的腰又彎了幾分,“您跟奴才往這邊走。”
陰暗的屋子,破碎的窗戶紙,沒有床,只有墻角的一堆稻草。地上放著幾個沒收拾的碗筷。碗里半碗粥已經(jīng)凍成了冰坨。
太子就那么靠在墻角,神色恬淡。聽見人來了,才睜開眼睛。
四爺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二哥……”說著,就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給太子圍在身上。
“老四,是你來了。”太子還是那樣笑。淡的幾乎尋不到蹤跡。
四爺點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臉,回頭呵斥道:“火盆,熱水,伺候……二爺梳洗。”又扭頭看蘇培盛,“你回去找福晉,帶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太子搖搖頭,“不用費這個勁。”
四爺只不說話。將火盆往太子身邊推。
林雨桐知道四爺?shù)挠靡猓s緊找了四爺沒上過身的衣服出來,想到還有十三,就帶了兩套。又添了一件熊皮的大氅,一件貂皮的大氅。再趕緊的收拾了兩個食盒出來,叫蘇培盛一并帶了過去。
太子比起四爺,稍顯瘦一些。衣服穿在身上,還有些晃蕩。等梳洗完了,吃了一頓熱飯,才又覺得活得像個人了。
“老四,這是要去哪?”太子看著四爺含笑問道。
“皇阿瑪?shù)囊馑迹然貙m。”四爺?shù)吐暤馈?br />
太子就一嘆,“那就走吧。”沒有皇上的圣旨,連死都死不成的。
他要是死了,毓慶宮上上下下的女人孩子就真的沒活路了。
快要踏出去的那一瞬,太子看了四爺一眼,就低聲道:“老四,你說,你二哥我是不是還有再回來這里的一天。”
四爺沒法回答。他也不知道皇上下一步會干什么。
看著馬車離開,隆科多趕緊就往院子里跑。送走了一個祖宗,這里面還有一個祖宗呢。
十三爺躺在稻草上,腿疼的幾乎抽去他所有的力氣。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透著急切與輕快,十三爺心想,這該不是壞事。
皇阿瑪不會殺了兒子,其實也沒有比現(xiàn)在更壞的情況了。
隆科多進來,十三睜開眼睛,臉上掛著笑意,“原來是舅舅啊。怎么有空過來?”
“呵呵……”隆科多干笑一聲。這些個皇子阿哥都精的跟鬼似得。自己還沒說話呢,人家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有了轉(zhuǎn)機,馬上說話就帶了刺。
沒辦法,這些都是祖宗噯。
他馬上賠笑道:“十三爺,您這是折煞了奴才了。昨兒可是奴才親自去見了四爺,告訴四爺您在這里。四爺問您過的好不好,奴才也都照實說了。要不然,四爺也不能今兒就去請了旨……”
“四哥去請旨了?”十三爺艱難的坐起來,問道。
隆科多馬上豎起大拇指,“要不說四爺是這個呢。仁義!”說著,他才低聲道:“四爺如今帶著東邊那一位回宮了。說是讓您稍等,一會子就來送您回府。飯菜,衣裳都已經(jīng)給您帶來了。您看看,咱們……先拾掇拾掇。”
原來是四哥去進宮求情了。這得冒著多大的風(fēng)險,十三爺心里知道。
這個情分,他老十三記住了。
蘇培盛沒跟著四爺走,就是留下來伺候十三爺?shù)摹?br />
這會子見佟三爺說話告一段落了,這才上前,“十三爺,咱們先去暖和暖和。”
說著,就上前,要扶十三爺起來。近前才發(fā)現(xiàn)十三爺?shù)耐榷家呀?jīng)僵的不能動。挪動的時候,膝蓋都是不打彎的。
天啊!這病的不輕。
蘇培盛臉色都變了,趕緊對隆科多道:“麻煩佟三爺叫兩個人來,十三爺這腿,只怕……”
隆科多的心咯噔一下,真要是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那可就真壞事了。
連忙叫了人,將人抬到前面。
十三爺疼的臉都變了顏色,幾人也不敢冒失的給他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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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四爺來的時候,就見十三躺在破門版上,邊上有火盆,身上沒清洗,只蓋著從家里拿來的熊皮的大氅。
蘇培盛迎上去,小聲的將十三爺?shù)那闆r說了。
四爺當(dāng)即就變了臉色。一個健步過去,先去看老十三的腿,“十三,四爺來晚了。”
十三爺睜開眼,搖搖頭。眼淚就下來了,拉著四爺?shù)氖謫鑶璧目蕖?br />
四爺吩咐蘇培盛,“你回去,叫蘇大夫馬上去你們十三爺?shù)母铩T賳枂柛x,爺上次驅(qū)寒用的泡澡的藥,還有沒有?要有,馬上取了送過去。要沒有,馬上配出來。”
蘇培盛趕緊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
十三這腿是八成是凍著了。
到了馬車上,四爺才道:“皇阿瑪?shù)囊馑迹冉心阍诟锎!?br />
十三爺點點頭,這比之前的處境好多了。他跟太子綁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有必要淡出人們的視線,等太子真的成了廢太子,成了過去,慢慢的沒人關(guān)注了,他才不會變的顯眼。
四爺見他明白,就道:“這樣對你也好。只怕往后,有的亂呢。至少你不用摻和到亂七八糟的事情里。”
這也是實話。
十三有些歉疚的道:“只可惜,弟弟不能幫四哥什么?”
四爺拍了拍十三爺?shù)募绨颍霸蹅儊砣辗介L。慢慢來吧。你先在府里好好的將養(yǎng)身體。這腿想去根,只怕也不是短時間的問題。”
而且,還不能給他明目張膽的請?zhí)t(yī)看診。
十三爺再次睜開眼,看見的就是臉色憔悴的兆佳氏。
“爺……你可算是回來了。”兆佳氏眼淚滴答滴答的掉,沒人能知道這些日子她過得是怎樣的提心吊膽的日子。
十三爺輕輕一笑,“哭什么,爺這不是沒事嗎?以后再不出去了,只在府里陪著你總成了吧。”
兆佳氏何嘗不知道十三爺這話的意思,這是說,往后大概就算是在府里這么過了,暫時出不去。但即便是這樣,她也說不出的滿足,這個人只要在,她的心就是安穩(wěn)的。
廢太子回宮,這件事就是天大的事。
而四爺為太子和十三阿哥求情的事,也馬上就傳了出去。
直郡王當(dāng)即面色一變,就打馬往皇宮而去。老四,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這件事要是跟胤礽沒關(guān)系,你將大哥脖子上的腦袋擰下來。
胤礽這個混賬,在背后操縱一些,他有什么臉面回到紫禁城。
自己這半輩子,全都陪著他耗了。有了太子在,皇阿瑪才塑造出了他這直郡王。他真的煩了,膩了。他可憐胤礽,也可憐自己。他不敢恨皇阿瑪,只能恨跟他一樣可憐的胤礽。
“皇阿瑪,兒子不明白,您為什么還要叫胤礽那個畜生回宮?”直郡王跪在皇上的跟前,眼里透著茫然。
康熙看著這個長子,“那你希望朕怎么做?朕應(yīng)該怎么做?他跟你一樣,都是朕的兒子,是朕看著你們牙牙學(xué)語,教你們讀書識字,騎馬射箭。你覺得朕該怎么對待一手撫養(yǎng)長大的孩子?”
直郡王想起年幼的時候,皇阿瑪總是有好東西先緊著胤礽,哪怕是寫字,胤礽也是坐在皇阿瑪?shù)膽牙铩D菚r候,他有多羨慕這個太子弟弟,他以為人過了半輩子,早就該遺忘了,沒想到如今再想起來,恍若昨昔。
“胤礽,他該死,,他不配皇阿瑪?shù)膶檺邸!敝笨ね跻а狼旋X的道。
直郡王殺氣騰騰的聲音,叫外面的人心里一驚。
外面幾個皇子都到了。聽說太子回宮了,又知道直郡王第一時間進了宮,因此,誰也不敢耽擱。四爺從十三府里回來復(fù)命,見到這么多兄弟等在外面還詫異了一瞬。別人看四爺?shù)难凵襁€有些克制,只十四看四爺?shù)难凵瘢拖袷强炊底印4蠹屹M心費力的將太子拉下來了,你做什么好人,跑過去扶廢太子一把,這對你有什么好處?還有對老十三,瞧著比對自己這個親兄弟可好了太多了。真不知道換做自己倒霉,自家這親哥會不會為了自己這般的費心勞力。啊呸!自己才不會倒霉了。
三爺一直默默的站在外間,此時又聽見直郡王說太子該死的話,不由的想起那天晚上,太子差點被直郡王給掐死。又想到老四能說動皇上接太子進宮,那么至少說明皇上的心里,還是向著太子的。他頓時就覺得,這好人不能叫老四一個人當(dāng)了吧。不能大家都冷血,就老四你一個人仁義,是不是?
于是毫不猶豫的跑了進去,“大哥!你又想做什么?二哥差點被你逼死,你還想怎樣?還想逼迫皇阿瑪不成。”
外面的兄弟都愣住了。老三今兒吃錯藥了。膽子這么肥!
他突然這么支持太子的態(tài)度是鬧哪樣啊。一時間,外面的人面面相覷,摸不透三爺?shù)男乃肌?br />
這些兄弟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直郡王沖著老三道:“老三,你少在這里撿漏。想當(dāng)好人,你還不夠資格。”
三爺也惱了,誰愿意別人將自己的小心思嚷的人盡皆知啊。“大哥,誰都有資格說二哥,就你沒有。要不是你,二哥……都是大哥你逼的。”
直郡王知道他這是說這些年自己跟太子較勁的事。可這事他娘的能賴他一個人嗎?但他還真是無從辯駁,能說這都是皇阿瑪?shù)囊馑紗幔克樕F青的道:“胤礽不合理法,狂悖瘋癲,也是爺逼的?”
“不是你逼的……那就是你……咒的!”三爺氣虛的叫嚷,“對!就是大哥背地里咒的。”
外面的兄弟差點都笑出來。三爺都幾十歲的人了,吵架還是小時候那一套。從來沒有有理有據(jù)的時候。
直郡王差點氣笑了,媽蛋的,又是這一招。講不過道理,就開始信口開河,胡攪蠻纏。
還不等他說話,就聽上面的皇上面色復(fù)雜,聲音冰冷的道:“三阿哥胤祉查直郡王魘鎮(zhèn)廢太子,朕念其父子之情,不欲置其罪。今令他回府思過,沒有朕的許可,也別出來了。”
直郡王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沒明白?
三爺也愣住了,誰說直郡王魘鎮(zhèn)太子了?誰說的?他是這個意思嗎?老四做好人就是忠義,自己做好人,怎么就背了這么一個黑鍋呢?
魘鎮(zhèn)?這玩意傻子都知道是禍患。傻子都不會相信魘鎮(zhèn)會有效。所以,只有傻子才會去干這樣沒譜的事。可直郡王的腦子不光正常,而且十分好使。要不然,不能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大千歲啊。如今說他魘鎮(zhèn)太子,而且導(dǎo)致太子行為時常。別逗了好嗎?誰信?直郡王還沒瘋呢,干不出這事!
漢武帝用魘鎮(zhèn)的借口廢了陳阿嬌。
史書上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這都是小時候,皇阿瑪您講給我們的。
已經(jīng)廢了太子,直郡王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是請您找個好一點的借口好嗎?
三爺只覺得一口氣別在胸口,張口結(jié)舌,不可置信的看著皇上,一句話卻也說不出來。他捂住胸口,氣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就朝下面栽了下去。
直郡王本來還愣著呢,突然看見老三的嘴角都有些歪了,然后就往下倒。他伸出手,先把人給接住了。這個弟弟膽小,有好處就往前面沖,有壞處就往一邊躲。今兒想撿漏,沒想到撿了個黑鍋,給背在了身上。
人家老四做好人,成了重情重義的典范。
你老三做好人,卻成了告密陷害的小人。只怕在史書上都得留一筆吧。
直郡王突然覺得可笑又可悲。不過還好,背鍋的不是自己一個人。
他這個長子,老二那個太子,如今又添上了一個老三。
他看著沖進來的已經(jīng)傻掉的一眾兄弟,然后將視線落在老四的身上,很想問一句,“下一個是你嗎?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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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清穿故事(45)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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