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六年前,那時候的蔣涵剛考上高中,第一次進入到大城市的我穿著與周圍的光鮮格格不入,但是沒辦法,這是我母親借錢買布料,連夜做出來的新衣裳。
在村里的時候,每年只有過年才有一件新衣裳,當時的蔣涵開心極了,坐在村長家拖拉機上的時候,感覺自己就是全村最靚的崽。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交通工具從拖拉機變成了大巴車,而后繼續(xù)換乘,慢慢的,蔣涵發(fā)現(xiàn),越靠近市區(qū)的交通工具上,坐著的人衣著也就越光鮮,新穎時髦。
坐在最后一班大巴車上的蔣涵看著窗外寬闊的馬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各種各樣的小汽車,那些是他只在電視上看見過的,現(xiàn)在活生生的出現(xiàn)在自己的眼睛里。
忽然,大巴車停了,前面是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閃爍著倒計時的紅色數(shù)字掛在上空,這時候一輛小轎車剛好停在大本車旁邊,蔣涵的車窗外。
小轎車的車窗大開著,后排坐著一個看起來溫柔秀麗的女孩,一頭柔順長發(fā)披散在身后,輕輕刮起的風吹起她的發(fā)梢,露出了女孩被遮住的半個側臉。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美麗,在他的認知里,村頭的王瘸子家給他的傻兒子買了個媳婦,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每次見到的時候,蔣涵都會想,“以后我也要娶一個這么漂亮的女人做媳婦?!?/p>
可是在看見轎車上的少女的時候,蔣涵變心了,這種不沾纖塵,遺世獨立的美甩了王瘸子家媳婦幾條街。
他想要說話,可是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轎車上女孩精致高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裙子,他到嘴邊的話又被咽了下去。
可能是他趴在車窗上太久,也可能是女孩實在是太無聊,她轉動腦袋,開始看四周的汽車,在視線經過蔣涵的車窗前,注意到了那雙灼熱,注滿深情的雙眼。
女孩對著蔣涵甜甜的笑了一下。
他有些不知所措,正準備回應的時候,前面的車已經開走了,大巴車,還有旁邊坐著女孩的小轎車都開始發(fā)出引擎的聲音,像是少年不甘的嘶吼,然后冒出一股黑煙,繼續(xù)在街道上疾馳。
等到下一個路口,蔣涵失魂落魄的看著早已沒了轎車影子的窗外,心中空落落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到了學校門口,蔣涵帶著裝著被子的蛇皮口袋,腳下的石板路平整的有些硌腳,他走著不是很習慣。
前面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身影跳進了蔣涵眼里。
是在路上遇見的那個女孩!
陽光下的女孩頭上兩個流蘇蝴蝶發(fā)卡輕輕翕動著,像是兩只真正的蝴蝶,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飛走。
發(fā)卡上絢麗的顏色照得蔣涵心神亂顫。
“同學,你在看什么?”以至于這個女孩走到他面前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在看你。”
“哈哈哈,”女孩的笑聲不大,但是聽不出到底是什么意味,還是說單純的很開心。
“我漂亮嗎?”
女孩轉了個圈,黑色連衣裙的裙擺在轉圈的時候微微抬起,漏出半截白生生如凝脂玉一般的小腿,背后的蝴蝶絲帶也隨風搖曳,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
“漂亮。”蔣涵機械的點點頭,但是害羞的說完話頭不敢再抬起來,等了半天也沒有新的回應后,他抬起頭看向前面,早已經沒了女孩的身影,只有來來往往的人群,還在好奇的看著這個站在原地低著頭的“怪人”。
蔣涵失魂落魄地拿好行李,走進學校開始尋找自己的宿舍。
高中大部分都是要求住宿的,也可以走讀,但是蔣涵這種情況的,走讀很明顯不現(xiàn)實,他也早就準備好了鋪蓋,做好了長期住在學校的準備。
下午,學校的大門已經關閉,所有人都從宿舍開始往外走,準備去班里集合。
新生報到的第一天,沒有其他事情,重點就是熟悉學校環(huán)境,能夠知道所有的教室都在哪里。
蔣涵來得稍晚,班里的人已經到了大半,沒有人聲鼎沸,只有三三兩兩的交談。
他看了一眼,就走向后面還空著的位置,走了一半,他腳步猛然頓住,因為他眼角的余光,看見了那抹熟悉的黑色。
看向斜前方,女孩坐在凳子上,黑色長裙蓋住腳面,卻不至于拖到地上,長度剛剛好。
女孩迎著蔣涵的目光,笑盈盈的看著他。
可能是她的氣場太過強大,周圍的凳子空了一圈,她一個人坐在中間,如同眾星拱月般。
“咳!”老師一聲咳嗽,打斷了本就不多的交談聲,“同學們先坐好?!?/p>
“那位同學,”蔣涵聽見聲音回過頭,就看見講臺上的老師看向自己。“對,就是你。找個地方先坐下?!?/p>
蔣涵聞言就要繼續(xù)向后排走過去,這時候老師再次出聲,“旁邊不就有座位,不要往后面走了。”
順著老師手指的方向,眾人看過去,正是女孩的旁邊,蔣涵有些猶豫,但是礙于老師的威嚴,還是坐在旁邊的空位置上。
“先自我介紹一下,就從你們這邊開始。”
蔣涵的臉很燙,前面同學說的話他全都沒有聽進去,一直到旁邊人的時候,他才從朦朧的狀態(tài)里緩過來。
“我叫唐書藝,現(xiàn)在16歲,喜歡游泳、芭蕾、沖浪、還有馬術?!?/p>
聽著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蔣涵不由得開始自卑,這些愛好他一個都沒有,平時在村里,讀完書就要去田里幫忙,不然就要準備一家人的晚飯,哪有時間學這些東西。
唐書藝坐下后,后面沒有人,就是說直接轉過來,自我介紹現(xiàn)在到了蔣涵。
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中,蔣涵站了起來,他的身材不算高大,只是中規(guī)中矩,但因為常年奔走在山區(qū)和田野之間,沒有多少肉的身材在肥大的衣服下顯得很瘦弱。
“我叫蔣涵,現(xiàn)在也是16歲,喜歡,喜歡讀書。”
年少時的人總是會有些害羞,或者是自尊,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他總不能說自己沒有喜歡的東西吧,讀書,最起碼是高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