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剛下高速，就接到了電話。
產婦目前已經回到家中坐月子，不方便前來律所，寧稚和王思雨趕去海淀。
她們見到了剛失去孩子的李博川和尤佳。
“前天半夜三點多，孩子醒了，月子中心的人過來把孩子抱去喂奶、哄睡。我們以為和之前一樣，孩子吃飽睡著后，就會給我們送回來，可直到早上六點多，孩子都沒送回來。我和我太太就找了過去，才知道孩子五點多的時候被送去醫院搶救。我們趕緊又去醫院……”
李博川低頭按了按發紅的眼睛：“孩子沒了……”
寧稚問：“當時報警了嗎？”
“報警了，我們在醫院就報警了，警察把我們和月子中心的人帶去問話，讓我們在一些文件上簽字，但到目前為止，警方還沒聯系過我們……”
寧稚：“您說警方讓您在文件上簽字，是什么文件看清楚了嗎？”
“其中一份是尸檢申請書，其他的我沒注意看。”
寧稚點點頭：“非正常死亡一般要做解剖，才能認定責任、拘捕涉案人員，但這個過程需要一些時間。”
李博川猛地抬頭，一雙眼睛紅得嚇人：“我們都知道警方辦案需要時間！但什么都不告訴我們，就讓我們干等著，真的快熬死人了！現在我太太因為孩子的事天天以淚洗面、不吃不喝，已經抑郁了！”
寧稚：“李先生，我理解您的擔心，如果您信任我們，可以和我們簽訂委托協議，這樣我們就能代表您和您太太去警局跟主辦警官溝通案件進展，后續等案件查明，我們也會督促警方逮捕涉案人員，以及最重要的訴訟?！?/p>
李博川聽明白了，點點頭：“可以，我簽！你們盡快去問清楚，案子現在到什么程度了！”
王思雨從公文包里拿出空白的協議遞給寧稚。
寧稚接過，對李博川說：“李先生，您這個案子，是刑附民案件，刑事起訴涉案的月子中心，以及對它進行民事索賠。這種案子，我們一般走半風險代理，也就是訴前基礎代理費十萬，案子勝訴后，加風險提成10%，也就是月子中心給你們的賠償金的10%?！?/p>
李博川干脆道：“沒問題！只要能把害死我兒子的人抓去坐牢，多少錢的律師費我都給！”
寧稚把協議填好，遞給他簽字。
他簽好，又拿進房間給尤佳簽字。
寧稚和王思雨準備離開：“我們現在回所里蓋了章，馬上去警局找這個案子的主辦警官了解案件進展，然后向您匯報。”
“辛苦了?！?/p>
李博川打電話讓保安開接駁車送寧稚和王思雨去外頭取車。
回到車上，王思雨回頭看一眼別墅群：“能住在這里的，都是新貴，不差錢的，我覺得基礎律師費開十萬太低了?！?/p>
寧稚啟動車子，說：“這案子不復雜，法醫的尸檢報告一出來，誰的責任一目了然，這十萬掙得也挺輕松的不是？如果責任確定是月子中心的，民事賠償部分應該有150萬，10%也有十五萬了。”
王思雨扣上安全帶，嘆氣道：“那加起來二十五萬，所里的部分七萬五，得，一個月的房租都不夠。”
“蒼蠅腿也是肉?！?/p>
寧稚回所里蓋好章，立刻又趕去海淀分局，見到了案子的主辦警官。
警官看一眼工位上的日歷，說：“那孩子今天才剛移交到法醫那兒，明天才能出意見書，鑒定書至少半個月?！?/p>
寧稚問：“涉案護理人員是怎么說的？”
“我們去案發現場調取了監控，從監控里看到，孩子喝完奶之后吐奶了，護理人員忙著清理孩子吐出來的奶，把孩子放到嬰兒床上。根據護理人員的口供，她見孩子不哭不鬧，以為孩子吃飽睡著了，她就放心去做別的事情，等她忙完，要把孩子抱去給孩子的父母，才發現孩子已經停止呼吸。”
“是幾點發現孩子停止呼吸的？”
“不到五點?！?/p>
“也就是孩子嗆奶后一個小時時間？”
“是的?！?/p>
寧稚點點頭：“謝謝您。那接下來如果尸檢報告證實孩子是由于嗆奶導致窒息死亡，是不是就可以逮捕這位護理人員，以及月子中心的負責人？”
“是的。所以你們也別急，回去等消息?！?/p>
從警局出來，寧稚才發現蕭讓半小時前給自己發了微信，說他已經到乾元所，問她人在哪里。
她立即回了語音過去：“抱歉，剛在警局辦事，沒看微信。”
看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我這會兒從海淀直接回家，不回所里了，你也回家吧?！?/p>
蕭讓秒回：“好，開車小心，家里見?！?/p>
晚高峰，從海淀到朝陽，寧稚開了整整一小時。
回到家，蕭讓剛做好兩碗牛肉面。
把面碗放到餐桌上，他抬頭看一眼正在換拖鞋的寧稚：“我去接你的時候，碰到王思雨，她說你出去辦新案子了?！?/p>
寧稚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邊洗手邊說：“嬰兒在月子中心意外死亡案。之前一位當事人介紹的案子?！?/p>
蕭讓擺好餐具入座，笑道：“這類案子對你來說小菜一碟。”
寧稚無奈笑笑，坐下后，用湯匙舀一口面湯喝。
出去奔波了一天，她又累又餓又渴，大口喝湯。
蕭讓看她一臉疲色，勸道：“請一個律師，簡單的調查、跑腿的工作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寧稚咽下嘴里的面：“我們下半年的房租還沒著落，哪有錢請小律師？”
“要不招幾個實習生？”
“明天我問問主任和思雨吧?！?/p>
連說話都要比平時簡短許多，已是沒有多余的精氣神和蕭讓溝通。
蕭讓說：“等胡紅娟的案子結束，咱們去龍城休息幾天吧？看看周書磊那孩子，咱們自己也休整休整?！?/p>
寧稚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她放下筷子，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機一看，是李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