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稚轉頭，透過透明隔斷墻，看向坐在大廳正認真審閱合同的喻賓。
“我覺得小喻還不錯，做事認真，人也活絡。著急做案子，也是人之常情。咱們當初也是這么過來的。”
王思雨也瞧著喻賓，說：“實習第二天就敢提出要求，膽子挺大的，就怕以后捅婁子。”
寧稚還想勸她，突然就見喻賓和劉倩朝大門方向走去。
“外頭好像來人了。”她站起身，開門出去。
王思雨也跟著出去。
喻賓和劉倩站在大門內，正和一位中年女士說話。
劉倩：“大成所在樓上，我們這里是乾元所，您走錯了。”
喻賓：“女士您是想找律師嗎？”
女士點點頭：“是的，我想離婚，想請律師。”
喻賓：“離婚官司我們也做的，我們乾元所做過很多離婚案件，之前瀾視創始人的離婚案，就是我們寧律做的，她幫瀾視創始人的前妻爭取到很多財產。”
“這樣嗎？”女士低頭看手中的名片，“但是有人給我介紹了大成律所的陳律師。”
喻賓往前一步：“您可以先進來和我們律師談談，如果不滿意，再去找大成所的陳律師。”
女士聞言，這才點點頭：“好。”
喻賓立刻將她請進會議室，然后跑出來找王思雨：“王律，有一位女士要打離婚官司！現在在會議室！”
王思雨笑著點點頭：“你先招呼一下，我就過去。”
她和寧稚回辦公室。
寧稚說：“你看，我就說喻賓靈活吧。小劉只會告訴對方，我們不是某某所，是乾元所，但喻賓卻懂得把案源拉進來。”
王思雨笑道：“好像是不錯，那就暫時留下來吧，我再觀察觀察。”
她拿著工作本和手機站起身：“你不忙吧？和我一起去瞧瞧什么案子？”
“好。”
寧稚隨王思雨一起進會議室。
自我介紹過，開始進入主題。
喻賓坐在王思雨身旁，負責記錄。
女士叫趙佳。她紅著眼睛說：“我丈夫出軌了。我想離婚。”
王思雨：“離婚的原因，除了出軌，還有其他的嗎？”
趙佳想了想，說：“不給錢算嗎？”
王思雨：“當然算了。還有其他原因嗎？比方說家暴，或者男方黃賭毒？”
趙佳搖頭：“沒有家暴，也沒有黃賭毒，就是出軌了公司的員工，然后不給生活費。”
王思雨：“公司是自己的嗎？”
趙佳：“公司是他父母的，但他也在公司工作。”
寧稚方才聽到她說男方出軌公司員工，以為男方經營公司，那么離婚就意味著有財產分割，可以按標的收取律師費。
這會兒一聽公司是男方父母的，就知道又是一起通過父母來隱匿婚內收入的案子。
王思雨：“幾個孩子？”
趙佳：“三個。”
王思雨：“你的訴求是什么？”
趙佳：“離婚，老二老三跟我，男方每月付撫養費，還有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我要分一半。”
王思雨打量她樸素的打扮，問：“趙女士，你目前有工作嗎？每月收入是多少？”
趙佳搖了搖頭：“我沒有工作，一直在家里帶孩子，也沒有收入。”
王思雨點點頭：“那就是靠男方給生活費了。”
她想了想，說：“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趙佳說出一個男人的名字。
王思雨對喻賓說：“你查查男方名下有沒有公司或者對外投資。”
“好的王律。”
喻賓十指在電腦上敲擊，瀏覽了多個頁面后，對王思雨說：“王律，沒查到男方名下有公司或者投資項目。”
王思雨點點頭，看向趙佳：“你想分割的房子，是婚內購買還是男方婚前？”
趙佳：“房子是公婆以前買的，我還沒嫁進來就買了。”
“了解。”王思雨輕咳一聲，調整了個坐姿，“趙女士，我認為現在離婚，對您來說不是最佳的選擇。”
趙佳驚訝：“為什么呀？他出軌了，我真的沒辦法再跟他一起過日子了！我一定要離！”
王思雨耐心解釋：“第一，您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房產，法庭大概率不會把撫養權判給你。第二，房子是男方父母的財產，你不僅無權分割，并且有可能讓你補交這些年的房租。第三，男方經營公司，公司卻在父母名下，由此可見男方的收入，大概率是轉移到父母名下的。您如果堅持離婚，大概率是凈身出戶，孩子孩子沒有，房子房子也沒有，錢更別想。”
趙佳大駭：“可以查他的銀行存款嗎？他卡里肯定是有錢的，他開公司，雖然公司在他父母名下，但他卡里肯定是有錢的啊！不然他拿什么討好小三啊？”
王思雨搖頭：“查不了。個人賬戶信息是保密的，即便你拿結婚證，我拿律師證去銀行，都查不了。”
趙佳急道：“那……那怎樣才能查他銀行卡里的錢？”
王思雨：“除非起訴。律師的調查權需基于法院的授權，如調查令，而調查令的申請通常以訴訟程序的啟動為前提。”
趙佳：“那就起訴啊！我本來就想起訴離婚！”
王思雨耐心解釋道：“你現在起訴離婚，關于分割婚內收入這一塊，可能分得到，也可能分不到。但一旦啟動離婚訴訟，你們的婚姻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到那時候，往好的說，你分到了他銀行卡里的一半錢，這一半錢到底有多少，咱們不知道。
往壞的說，他卡里就幾百塊，你壓根分不到什么錢，萬一到時候他的律師給他支一招，讓你一起承擔這些年租住公婆房子的租金，那你就不是凈身出戶，而是負債出戶。”
趙佳錯愕：“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我想離婚，你是律師，你卻勸我不要離？”
見她曲解自己的意思，王思雨有點煩躁，已是不想多言。
反正這個案子打不成，即便打了，也只是收取基礎律師費，沒多少錢，她不是很想做。
坐在一旁、全程靜靜聆聽的寧稚看她一眼，猜到了她的想法，對趙佳開口道：“趙女士，我們律師巴不得有官司打，有錢掙。王律師勸你先不要離，是真的站在你的立場，以你的利益出發，才這么勸你。”
趙佳哭道：“可他離婚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一定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