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雨拉了拉寧稚:“不說這個了,快開庭了,咱們進去吧?!?/p>
寧稚站在原地,嚴肅地看著提問的人。
“2015年,《刑法》第九次修正案增設了‘虐待被監護人、看護人罪”,將監護人、學校、幼兒園等納入規制范圍,最高可判3年有期徒刑。你為什么會認為在我國,虐待兒童,無須坐牢?”
對方說:“因為過去的司法實踐上,大部分虐待兒童的父母,最后都沒有坐牢?!?/p>
寧稚反問:“你對法律的了解到什么程度了?看過多少案例?你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你有什么依據?”
對方一噎,沒說出話來。
寧稚拿出手機,拍下對方一張照片。
她邊收手機邊說:“別歪屁股,搞清楚自己現在在哪里,是什么人?!?/p>
對方面上閃過慌張,還沒來得及說話,寧稚已經拉著箱子轉過身,和王思雨朝刑庭走去。
王思雨小聲問:“你拍剛才那人干嘛呀?”
“這貨大概率是個歪屁股,我留下照片,以后好舉報啊?!?/p>
“說的話確實不對勁?!蓖跛加昱ゎ^看一眼還等在法院門口的自媒體,“但你剛才的態度也太剛了,不怕他們在網上黑你嗎?”
“黑就黑,無所謂,我現在已經看淡了。”
經歷過沙洲錯誤的案子,她如今對名利看得很淡了。
經過兩場庭審,被告人,也就是被虐兒童的父親,因長期虐待被害人,致其腦震蕩、腦出血、面部撕裂,法院綜合認定情節惡劣。因被告人未獲得被害兒童母親的諒解,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八個月。
在寧稚和王思雨的努力下,法院判處被告人賠償被害人包括醫藥費、營養費、看護費等一切費用合計12.8萬元。
被告人當庭提出上訴。
寧稚和王思雨一起陪伴被虐兒童的母親走出法庭。
媒體們蜂擁而至。
他們采訪被虐兒童的母親:“請問您對判決結果還滿意嗎?”
“滿意!法院判他坐牢了!我很滿意!”她紅著眼睛看鏡頭,“我們沒離婚的時候他就打我,我提了離婚,他為了折磨我,就搶走了孩子的撫養權、虐待孩子,撕裂孩子的嘴巴……”
她用手在臉上比劃:“把孩子的嘴巴從嘴角撕裂到臉頰,連白骨都看見了!嗚嗚嗚……”
“孩子受傷這么嚴重,您會不會覺得判二十個月太少了?”
“我當然希望他被槍斃!但法律有它的依據,我相信法院!也相信法律!”
她紅著眼睛看向寧稚和王思雨:“這個案子,除了感謝檢察官,還要感謝寧律師和王律師。她們知道我困難,沒有收我的律師費,一分錢都沒收,免費幫我打這場官司的民事部分,我真的很感謝她們!”
她側過身,鄭重地對寧稚和王思雨鞠了一躬。
媒體手中的相機拍下這一刻。
一個月后。
一個盤點了乾元所三位女律師承辦的所有重案、大案的視頻,在短視頻平臺被傳播開來。
從寧稚當初在君天所做的研究生情殺案、殘疾人殺夫案,到乾元所成立后的自閉癥兒童母親殺夫案、胡紅娟殺害繼子案,再到離婚后家暴賠償案、北山幼兒園投毒案、自閉癥少年中毒案……
這些,大部分是打起來歷經幾個月到一年多的時間,卻一分錢的代理費都沒收的公益案件。
有四個死刑指控案件,成功打成無罪釋放、緩刑、有期徒刑、死緩。
有一個無期徒刑案成功翻案,當事人無罪釋放并獲得國家賠償。
有一個找不到嫌疑人、證人拒絕作證的案子,律師以身涉險,協助警方找到嫌疑人,卻因此被挾持、命懸一線。
這些案子,她們分文不收,除了換來對當事人公平正義的審判,也換來網曝、毆打和挾持。
短視頻最后幾分鐘的內容,是十年前的寧稚,在一所私立婦產醫院的會議室,怒懟一眾醫院高層。
“你方口口聲聲說——王女士分娩的一切流程符合醫療規定。那我想請問——為何他院在產婦開到7指,就能將產婦送進產房待產,即便產婦有難產的情況出現,也能及時處理,最大限度保證產婦和孩子的安全!而你方,卻在王女士開全十指后四小時,還遲遲不讓她進入產房?”
她當時僅有22歲,整個人青澀、稚嫩,卻敢在一眾律師和醫院高層面前,為一對可憐的腦癱兒父母發聲。
短視頻簡短介紹了婦佳醫院一案,叫觀者都看明白當初的寧稚,不顧自身安危揭開醫院與康復中心的黑幕,拯救了無數家庭與新生兒。
視頻最后的畫面,是寧稚、王思雨和張晗三位女律師的照片。
照片配以大大的粉色字幕——我們女性,需要這樣的律師!
“點贊和評論過百萬,上熱榜了,咱們所的視頻號,粉絲數破二十萬了。”王思雨指著短視頻右側的數據說道,“視頻才發出24小時不到就有這數據,莫不是哪個資本想請咱們當代言人,給咱們投流了?”
寧稚笑:“金誠所的技術弄的?!?/p>
王思雨意外:“金誠所?不能吧?”
寧稚把短視頻往回倒,停留在她怒懟醫院高層的畫面。
“這段素材,金誠所才有?!?/p>
王思雨明白過來,玩笑道:“金誠所圖啥呀?我們可是他們的競爭對手耶!竟然幫咱們做宣傳?!?/p>
她其實明白是蕭讓在為寧稚造勢,她和張晗沾光。
但只有寧稚才知道蕭讓此舉,其實也是為了幫張晗。
五個月后,張晗和卓宇行的離婚案、撫養權官司就要第二次訴訟了,張晗在開庭前,如果社會形象和話題度變好,到時候也許能在撫養權官司上加分。
蕭讓是卓宇行的律師,不方便直接給她們透底,卻在為寧稚造勢的同時,也幫了張晗一把。
寧稚理解蕭讓的用心,但沒聲張。
“寧稚,你那會兒,剛畢業?”王思雨指著短視頻畫面問道。
寧稚看向畫面中的自己,笑了下:“畢業了有兩三個月吧?!?/p>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擱現在,你會這樣懟對方當事人么?”
寧稚搖頭:“現在肯定是不會了,但現在會以更智慧的方式,去達成目的?!?/p>
王思雨笑:“有底氣了。所以經歷從來不會浪費?!?/p>
寧稚往張晗辦公室看了眼:“晗晗怎么不過來一起看看?在忙什么?”
這一看,就看到張晗正一臉著急地講著電話。
寧稚起身走過去。
還未進門,就聽見她對電話那頭急道:“趕緊打120!把人送去醫院??!我現在就回去!你趕緊打120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