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掛斷電話時,車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遠處一只烏鴉掠過田野,發出嘶啞的鳴叫。許至君松開安全帶,轉向她,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戈海會自殺?\"他輕聲問,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司念冷笑一聲,重新啟動車子。引擎轟鳴的瞬間,她瞥見后視鏡中自己冰冷的眼睛。\"他那種人,\"她一字一頓地說,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去,\"寧可拉著全世界陪葬。\"
許至君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后退的枯樹上。秋末的田野一片蕭索,干枯的秸稈在風中搖晃,像無數求救的手臂。\"有人滅口。\"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車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司念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方向盤的真皮包裹。專業的手法,精密的裝置,能在層層監管下準確觸發,這不是普通勢力能做到的。她想起戈海最后那個古怪的笑容和那句關于\"陳博士\"的話,胃部一陣緊縮。
\"去見梁婉容。\"她突然說,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
許至君沒有立即回應。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那些淡藍色的血管在夕陽下清晰可見。何蕭的抑制劑正在他血液中流動,延緩著毒素的蔓延,但無法阻止。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我陪你。\"他最終說道,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司念猛地轉頭看他,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你的身體狀況,\"
\"梁婉容比戈海聰明得多。\"許至君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她知道的東西,可能遠超我們想象。\"
車子駛過一片水洼,倒映著血色的天空在輪胎下破碎。司念的指節泛白,她看著前方蜿蜒的道路,想起許至君在醫院里虛弱的樣子,想起他昏迷時緊蹙的眉頭。但她也知道他說得對,梁婉容可能是他們最后的希望。
\"好。\"她終于妥協,聲音柔軟下來,\"但你要答應我……\"
許至君輕笑,伸手覆上她緊繃的手指。他的掌心有些涼,卻意外地讓人安心。\"遵命,司總。\"他調侃道,拇指在她虎口處輕輕摩挲。
司念沒有抽回手。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看著后視鏡中越來越遠的城市輪廓。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車窗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戈海的死絕非偶然。而梁婉容,司念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向郊外看守所,或許是揭開真相的最后鑰匙。
視頻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在書房里顯得格外刺耳。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戈清榮那張疲憊而緊繃的臉仿佛還在司念眼前晃動。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外殼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
\"他變了很多。\"司念輕聲說。
許至君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
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失去一切的人都會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司念轉頭看他。許至君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濃重的夜色,整個人像被框在一幅暗色調的油畫里。
他的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比在醫院時清明許多。
何蕭的抑制劑正在他血管里流動,暫時壓制著那些致命的毒素,這個認知讓司念的心臟微微發緊。
\"你覺得他能找到張問蘭嗎?\"司念走到許至君身邊,手指無意識地觸碰他的手腕。
那里的脈搏平穩有力,但皮膚溫度比平時略高。
許至君沒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拉開落地窗,夜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涌入室內。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戈清榮比我們想象的更有韌性。\"他最終說道,聲音幾乎融進風聲里,\"如果他下定決心要找一個人……\"
司念明白他沒說完的話。戈清榮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戈家大少,而是一個被仇恨和執念驅使的男人。
這樣的戈清榮,確實有可能做到不可能的事。
\"戈雨蓮呢?\"司念突然問道,\"你覺得她現在會在哪?\"
許至君的眼睛微微瞇起,像在思考一個復雜的棋局。\"不會太遠。\"他轉身走向書桌,手指輕輕劃過桌面,\"她在等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殺我的機會。\"許至君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司念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讓她稍微冷靜下來。\"她不會成功的。\"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里帶著冰冷的篤定。
許至君看向她,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他伸手撫上司念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緊繃的下頜線。\"別擔心,\"他低聲說,\"我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夜風掀起窗簾,月光趁機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司念抓住許至君的手腕,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安心,他還在這里,還活著,還和她在一起。
\"何蕭說抑制劑能撐多久?\"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許至君沉默了一瞬。\"三天,最多。\"他最終回答,\"之后……\"
司念打斷他:\"我們會找到解藥。\"她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他的皮膚,\"戈雨蓮也好,梁婉容也罷,總會有人開口。\"
許至君沒有反駁。他太了解司念的固執,就像了解自己的一樣。他只是輕輕將她拉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嗯,\"他低聲應道,\"總會有人開口。\"
窗外,一片烏云緩緩遮住了月亮。庭院里的樹影突然變得模糊不清,仿佛無數潛伏的暗影。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司念靠在許至君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這個聲音讓她想起醫院里那些可怕的時刻,當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當許至君的呼吸變得微弱,當她幾乎以為……
她猛地收緊手臂,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許至君身上淡淡的藥香混合著他特有的氣息,讓她眼眶發熱。
\"念念。\"許至君突然喚她,聲音有些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