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聽到段黎光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話后，就安靜下來了。
她怕段黎光繼續借題發揮。
還好CURIEL離得近，他們兩個之間的安靜氣氛沒有維持太久，就到了。
段黎光在這家有固定尺寸，他所有的衣服幾乎都是CURIEL訂制的。
店員看到他進門，就熟門熟路帶著他們進了VIP休息室。
段黎光拉著謝瑤的手，舉高到店員面前晃了晃，淡淡道：
“記一下她的尺寸，這個月送衣服，加上她的當季新款女裝。”
“好的，段總。”
店員素質不錯，半個字都沒多問。
她抬頭留意到謝瑤眼睛不好后，就靜靜從段黎光手中接過謝瑤，客氣地說：
“小姐，請您跟我來這邊。”
然后，謝瑤感覺自己似乎被帶到了一個比較小的房間，開始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被那個姑娘量來量去。
那個姑娘邊量，邊不住地夸她：
“小姐，您的身材尺寸真的很好，像模特一樣呢。”
“小姐，您的皮膚好光滑啊，穿上咱家的衣服肯定更顯得您又白又有氣質。”
“小姐，您喜歡什么顏色？以后送新款的時候，會著重選擇您喜歡的顏色。”
被熱情攻擊后就陷入沉默的謝瑤，聽到這里，愣了一下。
她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她還沒完全失明時，在某個安靜的午后，看到段黎光站在門口那顆粗壯的桂花樹下。
驕陽里，段黎光抬手摘了一枝躲在綠葉里的桂花放在她掌心，讓她嗅一嗅秋天的味道。
她清楚記得那天的桂花究竟有多香。
以及，陽光下，幾乎和綠蔭融為一體的段黎光。
“綠色吧。”謝瑤緩緩開口，“綠色和黃色，我都挺喜歡的。”
熱情的小姑娘大概很意外能聽到她的聲音，流暢的交談聲停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笑著說：
“量好了，您的衣服我們會加急制作的。現在，我帶您出去，可以嗎？”
“嗯。”
謝瑤點點頭，沒多說，任由她扶著自己往外走。
走出這個小房間的路上，熱情的小姑娘還在沒話找話、盡力閑聊：
“小姐您的聲音真好聽，怪不得段總這么寶貝您呢！”
她話音落下，不遠處就傳來一個聽起來有些尖酸刻薄的聲音：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灰溜溜被趕走的藝術指導‘老師’啊！”
謝瑤微微皺眉。
這個聲音她記得，是項目組里和辛繼美關系不錯的一個美工。
不過這個美工，并沒有得到去辛繼美游輪生日宴的機會。
扶著謝瑤往前走的店員，也停下步伐，有些不安地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手指。
“繼美姐，你來看看這是誰！”那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高聲說著，還招呼辛繼美也來。
聽到這里，謝瑤輕挑眉梢，松開了店員小姑娘，還不忘叮囑她一句：
“站遠點，小心誤傷。”
“小姐，我……”店員嚇了一跳，緊張地說，“我去叫段總來！”
“不用，殺雞焉用牛刀？”
謝瑤笑呵呵地拍了拍店員小姑娘的手，然后一手握著盲杖，一腳主動邁出一步。
前方，清脆的高跟鞋腳步聲正在逐漸靠近。
美工激動地催促著：
“繼美姐，老天都在幫你呢！謝家那個假的大小姐剛被戳穿，又見著這位給你氣受的藝術指導！你不愧是段總看中的人，就連運氣都這么好！”
她說完，高跟鞋腳步聲也剛好走過拐角。
然后，那聲音明顯順順當當地崴了一下。
美工暫停炫耀，驚呼：
“繼美姐！你沒事吧！”
站在謝瑤身邊的店員小姑娘也急忙跑過去，緊張地詢問：
“客人您受傷了嗎？來這邊休息一下吧！需要我幫您叫120嗎？”
然后，就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謝瑤拄著盲杖，不動聲色地聽著，一動不動。
摔倒的辛繼美大概是被店員小姑娘扶好了，移動到旁邊坐著。
剛開始叫嚷著的美工，這會兒火力再次集中到了謝瑤身上。
“藝術指導‘老師’，你人瞎了以后，不會也傻了吧？”她的聲音聽起來尖銳刺耳，說到情緒激動時，仿佛指甲在撓玻璃，“沒聽見繼美姐來了，你連招呼都不會打？哼，怪不得被開除。”
“開除？”謝瑤聽到這里，輕笑，臉轉向辛繼美最后傳來聲音的位置，“辛小姐，你就是這樣和她說的？”
那個美工，平時就負責做一些宣傳海報和公眾號配圖，也是段氏一個合同工。
所以她平時不經常在公司。
如果不是她那過于尖銳的嗓音太醒目，恐怕謝瑤都不記得有這么個人。
“我……我……”辛繼美結巴了半天，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美工看著辛繼美唯唯諾諾的樣子，絲毫沒覺得可能是謝瑤身份驚人，反而覺得這正是自己向辛繼美表忠心的好機會。
所以她用更高亢尖銳的聲音大叫：
“你這是什么說話態度？！繼美姐人美心善，你平時在公司就是這么欺負她的？！”
謝瑤原本不想搭理這種沒腦子的人。
但她突然想到之前段黎光說過，不論她做出什么事來，那家伙都會為她撐腰。
所以她剛剛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
“是啊，我就是這么欺負她的，怎樣？”謝瑤抱臂冷笑，“你說話之前，不動腦子？你看看我欺負辛繼美，她到現在有沒有多說一個字？她都不敢說什么，輪得到你在這兒大放厥詞？”
她說完，現場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猜測，大概是辛繼美被她這話噎死了，或者氣暈了。
那個美工，則是被震驚了。
她還以為辛繼美是段黎光的未婚妻，大概沒想到有人敢當著面這么罵段總的未婚妻。
那可是段總的未婚妻啊！
“你……你這說的什么話？！”美工憋了半天，只憋出弱弱的一句，“你區區一個藝術指導，還被辭了，真以為自己牛到不可一世了？！還不快過來給繼美姐道歉！”
聽到這里，謝瑤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勾起殷紅的唇角：
“我是怕我敢道歉，你家繼美姐不敢聽呢。”
聽到這里，那個美工悟了。
“你其實，腦子有問題吧？”小美工恍然大悟，“還是精神有問題？你有精神病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