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昱安要去看我媽。
我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昱安啊,我在家的,你還有多久到?沒吃飯吧,想吃什么,我馬上做。”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轉身,面頰貼著陸昱安的肩膀。
“我想吃薺菜湯圓。”
“好,其它呢?”我媽知道我愛吃薺菜,薺菜上市的時候,她會挖些燙好放在冰箱。
我不在了,依然一樣。
陸昱安似乎低頭看了看我,我感覺到他的下巴碰到了我的耳朵。
“你們愛吃的我都愛吃,不放葷油就行。”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媽叮囑幾句掛了電話。
我愛吃的他都愛吃,可我也愛吃肉,他真的決定永遠吃齋嗎?
我眼睛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淚擦干了依然不敢看他。
“昱安,你經常來看寧時淺和寧媽媽嗎?”
“嗯,芊芊,她看到你會很開心的。”陸昱安話里有話,“她很想淺……”
我鼻子酸澀,聲音微顫:“阿姨是的可憐人。”
我出事后幸好有陸昱安。
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才能說出自己重生的秘密,和陸昱安一起在她膝下承歡。
我更加堅定了陸昱安知道我身份的想法。
今天假借悼念寧時淺,查找證據,實際上特意帶我來看媽媽。
我們先到了墳前,我的墓碑旁放著鮮花和糕點,一看便知道我們他們經常來看我。
爸爸的墳前也有了生機。
陸昱安將花放下,在他們墳前稍稍介紹了下我。
我從前不喜歡的菊花,此刻卻成了山谷中最鮮艷的存在。
明晃晃一片,映著中午的太陽,格外漂亮。
除了一句“我來了”,陸昱安沒再說一句話,只是跪在墳前慢慢點燃那些紙錢。
恍惚間,我仿佛覺得自己在祭拜時芊。
她的靈魂又去了哪里呢?
原主會不會也重生在了誰的身上,又或者我只是暫時依附她的身體查到我去世的真相。
總有一天,我仍然要把這副軀體還給她。
我悄悄看了陸昱安一眼,可我真的舍不得離開他們。
我媽曾跟我說過,紙錢的灰燼在空中盤旋,是說明已故親人收到了來自親人的祝福,他們收錢來了。
時芊是你嗎?
火苗熄滅后,陸昱安擦了擦墓碑。
“叔叔,芊芊,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我似乎又聽到他嘴里喊出的是芊芊。
下山的路上,我主動問他,喜歡寧時淺什么?
十歲的那場火災,被困的孩子驚慌失措,根本看不清彼此的模樣,大半天的時間,更加不可能了解彼此。
他抬眸看向遠方,沉默片刻說:“因為她面對生死依然能笑著告訴我,我們會得救的。”
其實我自己早已忘了當初說過什么。
接著他補充:“后來我見過她幾次,每次她都在笑,直到結婚后。”
“芊芊,你的笑有種力量。”他忽然定定地看著我。
北風卷起樹上的枯葉,從天而降,一片葉子落在我頭上。
他伸手拿掉。
我的雙手不自覺環過他的腰,下巴輕揚,唇角翹起:“是吧,我也覺得!”
如果現在有個攝影師能捕捉到我們一起的畫面,一定很美吧。
可沒一會兒,電話又打破了這份美好。
梁慕昕哭哭啼啼。
她是沒好朋友嗎?自從昨天我假裝言和后,一有事她便打電話跟我說。
秦陌回家了,說她房間能看到鬼,找了人在房間做法。
還說梁慕昕招鬼,讓她暫時別住秦家。
梁慕昕問我怎么辦。
我開著錄音。
“這世上哪有鬼魂,就算有也被鎮魂井鎮住了,秦陌莫非早想趕你出去,現在有了正當理由。”
梁慕昕半晌沒吱聲,想必正思考我的話。
“再說了,他若喜歡寧時淺,寧時淺回來看他不該高興嗎?”
“我明白了,他找理由趕我出去,我到家檢查了下窗戶外,大樹的投影挺像人的,我跟他解釋過了,他非不信是樹的影子。”梁慕昕恍然大悟。
“你為他付出這么多,讓你走就走嗎?要招鬼也是他招的。”我繼續點火。
“哥哥說他不是被嚇的,是看到嫂子的鬼魂激動地暈了過去。”
“嫂子索命只會來秦家,哥哥不出去沒用的吧。”
“他已經命人挖樹了,還有阿姨,下午去了寺廟祈福,芊芊,這個家太恐怖了,你還是在犀悅府安全些,嫂子要知道哥哥為你神魂顛倒,沒準找你算賬。”
搞了半天,在這兒挖坑等我,好個梁慕昕。
我淺笑:“我可不怕,找我更高,正好問問她怎么讓兩個男人都喜歡的,我好抓住昱安。”
“芊芊,我都是為你著想。”
“昕昕,我在外面有事,晚點再說。”聽她假惺惺地說話就煩,我找了個理由掛斷電話。
陸昱安抽完煙站車子旁邊等我。
上車后,暖氣開到最大,陸昱安沒問我們說了什么,他跟我說,有段時間他總覺得有人盯著。
說這世上也許真有鬼魂。
他感覺到我的存在了。
“我是寧時淺,變成鬼魂跟在你身邊很久。”我抓著他的手,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
他偏頭,看著面色交集,卻沒說話的我問:“怎么了?”
“沒怎么,走吧。”我松開手,“想到要見和我長得差不多人的媽媽,有點激動,緣分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沒進老宅,我便在院子外聞到了菜的香味。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皺了皺鼻子,抬起頭,不讓眼淚滑落。
這個味道,我多久沒聞到了。
前世沒珍惜和媽媽一起的時光,每次回家她要自己做飯,我都怕她麻煩,帶她飯店吃。
我死后才知道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媽媽做的粗茶淡飯。
“阿姨。”陸昱安進了院子便喊。
幾聲后我媽才出來,定是廚房里炒菜的聲音淹沒了陸昱安的喊聲。
“昱安。”
她抬起頭看到了陸昱安旁邊的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也盯著她看,我想上前擁抱她,可我的身體定住了,難道我不說,也不能用動作表示嗎?
“淺淺。”她跑過來抱我,“我的孩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