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迷離之際,小墨白靠在雜物堆上,仰頭望著天。
圓月皎潔高掛天邊,漫天星辰似幻似夢。
大概是真的,要解脫了。
他這般想著。
“哥哥,你在這里看星星嗎?”
奶萌軟糯的聲音傳來,小墨白瞬間神經緊繃,警惕地坐起身看向胡同口。
便見到一個又白又軟的女娃娃穿了一身喜慶的紅色小旗袍歪著腦袋沖他笑,手里還提著一盞圓形的扎紙燈籠。
是個毫無攻擊力的小屁孩兒,小墨白心情稍稍放松下來。
長時間的奔跑讓他的嗓子變得干啞,好似撕裂了一般沙啞:“趕緊走。”
剛到唇邊的“滾”到底是換了種表達方式,他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女孩,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讓人舍不得兇她。
可是他又怕萬一女孩的家里人來找,以至于他的藏身點會暴露給墨家人。
又或者墨家人找到他時,會誤傷了小女孩。
看見小哥哥兇巴巴的陰沉臉色,小時若半點不帶怕的,提著燈籠走進胡同里,不顧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貴,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不走,我迷路啦!爸爸媽媽說迷路的時候要在原地等他們來找我。”
小墨白:“……那你換個地方等,你在這里他們看不見你的。”
“沒事噠,我有手表呢!可以給他們發消息!”小時若純良無害地笑起來,揚了揚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帶著一個白色的兒童手表。
只見她在手表上操作了一通,然后兩條小短腿往前一伸,像是松了口大氣,“好啦,他們等會兒就能找到我啦!”
小墨白無奈,他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蹤跡。
看這小屁孩穿得光鮮亮麗的,萬一她家里人也是京城豪門,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他強撐著身子起身,然而還不等他站起來,腿上傳來一陣劇痛,又整個人重重摔了回去。
“嘶——”到底是才九歲的男孩,哪里有那么強的忍耐力,直接疼得他生理淚水直流。
“哥哥,你別到處走了。”小時若眉頭皺巴巴的,伸手去扶小墨白,讓他坐好。
她哪有什么力氣,不添亂都算好的了。
但是久違地來自他人的關心,卻令墨白心里酸酸脹脹。
待他調整好位置坐好,小時若又回到剛才的位置乖乖坐下,兩手撐在膝蓋上托著腦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圓溜溜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這里的星星多漂亮啊,為什么要去別的地方?”
小墨白以為這小屁孩是年紀太小不懂事,才看不出他的處境有多么落魄。
但他也實在沒力氣挪窩了,安分地半躺在那里,聽著身邊軟糯可愛的聲音絮絮叨叨了半個小時。
直到,三五個成年男性出現在了胡同口。
小墨白如臨大敵,哪怕身受重傷也想要爬起身來,護住這個迷路的小娃娃。
他自己命不好,不該連累別人。
然而小娃娃卻按住了他的肩膀,皺起眉頭奶兇奶兇的,“哥哥怎么那么不聽話,說了不許亂動的!”
胡同口那幾個男人也疾步進來了,沖著小時若點頭哈腰,“小姐,你怎么自己跑出來了?”
“不用你們操心!”小時若兇了一句,沒人敢反駁,她指了指身邊渾身是傷的小哥哥,“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沒看見這個哥哥受傷了嗎?”
這時小墨白才看到,那幾個人是帶著擔架過來的。
如果被送去了醫院,墨家人肯定立刻就會找到他……
“我不……”
沒等他將拒絕的話說出口,小時若甜甜一笑,“哥哥,我家的醫院很偏僻噠!最適合玩捉迷藏了!你在那里沒人會找到你!”
她將來時提著的燈籠塞到小墨白手里,說道:“哥哥,燈籠是給人照明的,肯定能帶你回家!“
那時小墨白才明白,其實小時若從一開始就什么都看出來了,在他身邊待了那么久,根本就不是在等她的家里人。
而是陪他等醫生過來,又怕他意識不清醒,閉上了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所以才一直在他耳邊吧啦吧啦說個不停。
小墨白拎著那盞燈籠被送上擔架,到最后一刻他都沒問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可是躺在擔架床上,看著天邊皎潔的月,他忽然有了生的希望。
自此,他心底唯有顏時若一人。
回去之后他便做了全盤計劃,既然逃不過,那就正面剛。
十年前墨白清除所有異己,枝繁葉茂的墨家只剩他一枝獨秀,其余人失蹤或是死了,無人知曉。
掌控大權后,墨白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小燈籠。
那時的小燈籠還沒成年呢,他一直在等,時刻隱忍著自己張狂不受控的欲望,想要等到她成年那天再出現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求一段關系。
于是他躲在黑暗中,默默地關注著她的一切。
但是沒想到沒過多久便等到了她談戀愛的消息,起初以為情竇初開的年紀談談戀愛無傷大雅,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小燈籠跟池歸凡訂婚了。
他怕見到小燈籠,他會顧不得她有沒有婚約,用可怕的占有欲將她吞噬。
哪怕思念苦苦撕扯著他的靈魂,他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顏時若不知道,墨白接到她的電話請他幫忙那天,他幾乎是興奮得幾天沒能睡著覺。
咖啡廳見到她的瞬間,他表面裝得平靜自然,這都是腦海中苦苦排練多次的表現。
看著澄澈的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樣,向來穩如老狗的顏時若也有些不淡定了。
她不確定地問:“我小時候在京市步行街的死胡同里遇到的少年,是你?”
疑問的語氣,卻似乎已經藏著明了答案。
墨白頷首承認了,“是我。”
顏時若闔眸冷靜了一下思緒,她總覺得墨白很像,但是又不敢認。
一是,很難將如今光鮮亮麗極具威嚴的懷恒集團實際掌權人跟當年那個陰暗落魄渾身是傷的少年聯系起來。
二是,她不認為自己年幼時微不足道的善舉值得某個人記在心底十多年,并且在登上頂峰之際為她而來。
然而顏時若不知道,當年所有人都與墨白為惡,想要將他置于死地的時候,是她的那盞燈籠照亮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