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順好紅著眼睛瞪著林早,眼神里滿滿都是求生欲望。
除此之外,貪婪、渴望、不甘、威逼脅迫、理直氣壯也在此刻齊聚于她的面容里。
眉眼間染上反感,林早用力一扯,企圖奪回桃木劍,但蔡順好死死抓住,就是不愿意放手。
“你的肉身都開始腐爛,你難道沒感覺嗎?”
“你已經死了!一個死人就不應該貪戀凡塵!”
“這一生不如意,就期待下一輩啊,早日投胎不好嗎?!”
起初想的是平心靜氣地勸,可話出口的剎那,林早的語氣仍舊是不自覺地加重了。
像是積壓多年的委屈一瞬間全涌上心頭,本就心不服口不服的蔡順好咬著牙,愈發逼近著林早,滿腔恨意地道:“下輩子?投胎?”
“下輩子萬一比這輩子更不如呢!”
“這輩子我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過,我想好好活著怎么了?”
“我孝順父母,體恤父母,哪怕他們重男輕女,可他們得知我癌癥晚期就賣了我!”
“憑什么得癌癥的是我?!憑什么要我去配陰婚?!憑什么我就該死啊?!”
“我在路上看見流浪貓,我都會喂養他們,我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傷害別人的事情!”
“憑什么啊?!憑什么我就命該如此啊?!”
蔡順好怒聲控訴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哽咽,臉上已是淚水婆娑。
對于她的經歷,說不同情是假的。
不僅僅是林早。
直播間里也一度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網友們的彈幕一條接著一條,幾乎踏平整個評論區。
“也太可憐了!”
“得癌癥還要被家里人賣了配陰婚,實慘!”
“怪不得要報仇,換我我也要報仇!”
“對呀,憑什么專挑老實人欺負!”
“早日投胎吧,下輩子當貓當狗都不要當人了。”
“雖然很可憐,但她已經死了,而且也已經復仇了,不該這么執著。”
“從鬼嬰的角度來說,他也很可憐,就只是個復仇的工具。”
“是呀,鬼嬰雖然是鬼,但也是個孩子。”
……
憐憫歸憐憫,大部分人的理智還是在的。
過去既成事實,一切皆成定局,林早看著蔡順好無奈嘆氣。
“我只能為你超度,讓你盡早投胎。”
“其實,鬼嬰不死,你也活不了多久。”
“如今的鬼嬰不是你我能輕易控制的,留著他只會危害到更多無辜的人,你又何必再作孽呢。”
“蔡順好,你說你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可鬼嬰是因為你才會去吸食活人魂魄的。”
大概是良心發現,蔡順好聽到這話,突然就呆住了。
趁此空隙,林早用力推開蔡順好,重新奪回桃木劍的控制。
蔡順好癱軟在地上,止不住嗚咽了起來,既有對自己人生遭遇的不甘,也有對殘害無辜生命的愧疚。
這時,傅時淮過來了。
似乎是擔心蔡順好會再次阻止林早,他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淡漠。
林早很快將符紙拋向半空,符紙在咒文之下燃起藍色的火光。
下一秒,她目光堅定,手持桃木劍,往被金光包裹著正痛苦哀嚎著的鬼嬰刺了過去。
“啊——”
鬼嬰瞬間發出慘烈的嘶吼。
可是,意外發生了。
鬼嬰嘶吼之際,像是爆發了洪荒之力,將蔡順好整個人吸了過去。
若不是傅時淮就在身旁,眼明手捷抓住蔡順好,蔡順好已經落入了金光里。
但,他的力量似乎有限。
盡管他死死地拽住蔡順好,她還是被鬼嬰的力量拉扯著,慢慢地往鬼嬰的方向移動。
“怎么會這樣?”
蔡順好有些驚慌失措,無助地看向林早。
雖然接受了自己死了的事實,可再死一次,她還是會害怕。
林早起初捉摸不透,可轉瞬看到蔡順好與鬼嬰之間的臍帶,就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鬼嬰這是要拉著蔡順好一起灰飛煙滅!
她恍然之際,鬼嬰也在哭喊著:“媽媽……媽媽……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雖然鬼嬰的聲音里極力表現著天真,可到底還是去不掉那與生俱來的陰森可怖,他只是想要迷惑蔡順好,讓她過去。
再看向蔡順好,她神智開始有些迷糊了。
林早心下一緊,這鬼嬰心思太重了!
由于特殊原因,鬼嬰是沒辦法重新投胎的,可蔡順好是可以重新投胎的,如果他們都在這陣法當中,只會一起灰飛煙滅。
雖然蔡順好也犯了錯,但林早到底是不忍心。
“有剪刀嗎?”
她嘆氣,問傅時淮。
“我怎么可能有!”
傅時淮吃力地拉著蔡順好,人也跟著她一點點往前移動。
“那刀子呢?美工刀什么的,有沒有?”
“我有槍,可以嗎?”
“……”
林早無語間,四下張望,隨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渣上。
“將就一下了!”
她喃喃自語,俯身抓起一塊稍微大一些的玻璃,再拿出朱砂和毛筆,直接在上面畫上符篆。
“蔡順好!”
隨后,她走到蔡順好身邊,拍她的額頭,大聲呼喚她。
這一拍,蔡順好恍惚回過神來,眼睛變得澄明,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在主動地走向鬼嬰,不由地心生懼怕。
“拿著這塊玻璃,把你和鬼嬰之間的臍帶切斷!”
“……哦,好。”
蔡順好反應仍有些木楞,但接過玻璃,也絲毫沒有耽擱。
“媽媽!”
“啊——!!”
臍帶被切斷的那一霎,鬼嬰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蔡順好呆呆地看著被金光慢慢吞噬的他,眼淚止不住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咬著牙,終于向鬼嬰道歉。
也是這一刻,鬼嬰轉過來看著她,眼里的恨意也漸漸不見。
如果他們不是在陰婚之下成為母子,一切應該大不一樣的,蔡順好會是個好媽媽,鬼嬰也一定是個活潑可愛的娃娃。
他要的,從來都是母親的愛,是在一起的幸福。
片霎后,等鬼嬰完全消失,眼前的金光也漸漸消去。
一切都結束了。
筋疲力盡的蔡順好只覺得自己渾身發軟,隨即便倒在了傅時淮的懷里。
傅時淮扶著她,順勢半跪在地上。
“我……要死了嗎?”蔡順好問林早。
“嗯。”林早點頭,“但我會超度你的,你很快能重新投胎。”
“謝謝。也不知道……下輩子,我會過怎樣的人生,希望不要再重復這一輩子了。”
林早抿唇不語。
蔡順好勉強一笑,終于是閉上眼睛,咽氣了。
“接下來,就是你們警方的事情了。”
林早看向傅時淮,這也才注意到他身前還扎著玻璃碎片,眉心不由得一蹙。
“你還好吧?要不要先處理傷口?”
“小事。”
傅時淮搖搖頭,起身打電話給下屬,通知他們上來。
林早聞言,也拿出手機,找了個角落,打開鏡頭,簡單快速地交代一句,便關了直播。
警察們很快上來,林早也打算功成身退,默默從邊上退場。
就在這時,傅時淮留意到林早的腳一瘸一瘸的,下意識就喊住了她:“小神棍,要不要順道送你去醫院?”
林早回頭微笑:“不用了。”
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兩步,她卻又像是想起什么時候,回過頭來:“傅警官,我能問一下你的八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