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有些驚訝。
十來天的情分,他都這么關心我的生死,而我的奶奶,我的姐姐,二十年的交情,竟然……
哎,被黃泉路的景象影響的我也敏感了。
洛鳳臺又喚:“邱水,你別嚇唬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那是遭受到攻擊還是怎樣?”
“不……只是、只是在想事情。”
我也不能說,我被他感動到了吧。
患難見真情,沒想到見在這個剛認識不久的蛇大仙身上。
我潤潤喉繼續(xù)說:“我才想起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就是在撒豆問卦時,之所以被反噬,我覺得是我沒有成功閉環(huán)。”
洛鳳臺那邊松了口氣,他聽到我的聲音,似乎很安心。
連語調都回歸了之前的平穩(wěn)。
他開口道。
“這一點我也有疑惑,你做的所有事,我都有親自察看,雖然我讓你自己去嘗試,但現在吳大媽家發(fā)生的所有因果,都已成閉環(huán),你覺得哪里沒有閉環(huán)?”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人死后,是不是魂隨形變?就比如說吳大媽她兒媳這種,頭被夾掉,脖子的豁口參差不齊,其死后魂兒,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
洛鳳臺尋思了一下,說是。
只有少部分情況下不是,那種情況很少見,是一個人死很久,魂兒都開始修煉歪門邪道,可以自行轉化模樣。
但很顯然,吳大媽的兒媳根本沒死幾天,所以不存在那種情況。
我一拍大腿,“那就對了,穿墻把我引到吳大媽家的女鬼,根本不是她兒媳,那個人雖然也走路帶血,似乎是生產而死,但她的頭還有脖子很整齊,沒掉也沒歪。
我就是因為在撒豆問卦的時候想到這個,突然身子就向后倒去,然后靈魂很快來到這里。”
洛鳳臺的聲音變低沉了。
“確實如此,因為撒豆問卦必要的條件之一,就是被問者,必須自始至終是同一個人,不是同一個人,怎么問,指向誰?
那這個時候,問卦就會失敗,而只要失敗,就會反噬。”
他沉默片刻,最后總結,有人要害我。
在停尸房就已經懷疑是有人要害我,沒想到在這確認了。
“她知道你一定會撒豆問卦,所以早早做了這些,讓你被反噬,靈魂來到陰司,這樣不管是你的肉身出問題,還是魂兒出問題,都將不復從前。”
我聽著這些,走完了黃泉路,來到河邊。
那條河根本看不到盡頭,只看到河上有橋,分了岔路,一條岔路通向一個熬湯的女人,一條岔路不知通向何方。
啊……那熬湯的女人,就是孟婆。
再說河水,黃中帶紅,隱約能看到下面游蕩的蛇蟲鼠蟻。
還有飄蕩的尸體!
一會兒浮上來一下,只露半張流血淚的臉,對著岸上的家伙們詭異的笑笑,便又沉下去。
似乎期待著岸上這些人落水,它們好無情地撕碎。
“我……我到忘川河了……”
“繼續(xù)跟著魂兒們上木筏渡河,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看出來,絕對不能掉下去的,對吧?”
我點點頭,后來想到洛鳳臺根本看不到我這邊的情況,于是說對。
“哎喲我的天,回去我估計我得做噩夢,這陰司太恐怖了……”
“你還沒看十八層地獄呢,不過這次你也看不到。”
渡船的也是鬼差,穿著統一的紅黑衣裳,手拿長桿。
帶這木筏上坐滿了魂兒,那鬼差喊了一句,“渡河!”
于是用桿一杵岸邊,便在忘川河里飄蕩起來。
期間有很多雙手染血的手都想把木筏上的魂兒拽下去,鬼差用桿一下接一下地打。
冷斥道:“你們就別想了,不入輪回,無法投胎,這就是你們的結局,就算度過了千年萬年,也還是如此。”
就算這樣,也還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扒著木筏邊,我剛想提醒。
以他手指尖開始,“蹭”的一下冒了火焰,最后將他整個燃燒殆盡,形成了忘川河上一道詭異的火燈和一聲凄慘的嚎叫。
我甩甩頭,看離上橋還有段距離,便繼續(xù)在腦內和洛鳳臺對話。
“洛鳳臺,我懷疑……那帶我穿墻過來的女鬼,是我姐姐冒充的。”
我解釋,因為我姐姐也生過孩子,之前在我夢里,我姐姐也流了羊水,這個最容易讓我誤認。
而且我姐姐……自小也是和奶奶在一起,她看過無數次撒豆問卦,所以在撒豆問卦中害我,也說得通了。
只是到了現在,我依然不懂姐姐為何要害我。
難道是因為村民都選了她獻祭?
她覺得她運氣不好,所以報復我?
正這么想著,洛鳳臺道:“你姐姐在我這其實已經不重要,她上頭一定還有能人義士,要不然誰教她的障眼法,變換術?
她現在能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一次嘗到甜頭,以后還會出現害你。
所以斬草要除根,你姐姐現在是那草,她上面那根,必須要抓到,不管怎樣,得弄清楚緣由!”
就這樣,我終于站在了橋上。
看著所有魂兒都去了孟婆那里,洛鳳臺卻告訴我,“就是現在,走岔路。這處沒有鬼差會管,你盡管走便是,一直走下去。”
“不是,你沒看都知道此處沒有鬼差,你對這里很熟嗎?”
洛鳳臺嘆了口氣,“我曾經進出陰司幾十次,早就爛熟于心,快走吧。”
“哦……”
可我走了幾步,就覺得不對勁。
不是周圍,是我自己。
不管是不能投胎亡魂的奈何橋,自燃的燈火,還是孟婆那個方向,這些都突然讓我好熟悉。
仿佛我曾經站在這里,排隊等著喝孟婆湯一樣。
而且悲傷的情緒瞬間襲來,讓我心里難受,想哭。
同時心里還有一些憤怒。
這些情感,完全不知道從何而來。
這種情緒越積越多,以至于我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還有一種我要不能喘息,不能干任何事的窒息感。
“洛鳳臺……我、我難受……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的……
我覺得這地方我熟悉,竟然有一種我來過的久違感。
我以前來過這里嗎?
嗚……現在怎么辦,我真的好難受……”
我的聲音都染上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