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國富可是李雨菲的親爹啊!
“這事兒真的假的?你們怎么知道的,沒有干涉嗎?這是犯罪呀!”
村長老婆慚愧地半捂著臉,小聲說:“是有一家老婆子晚上捉知了猴路過李國富家后窗戶,聽見的動靜,她說了我們還不信,還以為是李國富找了女人,那老婆子后來專程又去聽了兩回墻角,清清楚楚地聽見雨菲哭著喊爸爸、還求饒了……”
村長老婆像是覺得自己說的話燙嘴,連連在嘴巴邊兒扇著風。
“我們也想管呀,可是那是李國富家里的事兒,我們要是敢說了,我那老頭子第一個不答應,這可是丟人現眼的事情,砸的可是小李村的名聲,本來這村子里男后生就不好討老婆,要是再有這晦氣事兒捅出去,就更加壞名聲了。而且李國富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是他還能掙倆錢兒,要管著李雨菲和她那傻弟弟吃喝用度,要是把李國富抓了,那他們姐弟倆半大不大的,該怎么活。”
“后來他們隔壁的李友軍媳婦兒知道了,就時不時地喊李雨菲去她家過夜,躲著那個李國富。再后來李雨菲要讀高中,李國富不同意,也不知道李雨菲咋給李國富商量的,后來她也不去李友軍家了,就還住家里。高中也去讀了。”
程亦安的手在輕輕發顫,村長老婆雖然沒有說直白,但是她明白里面的潛意思,那就是李雨菲用身體和李國富交換了讀高中的機會。
可笑的是,在老村長口中,這竟然成了李國富對女兒好的證據。
“那、那后來呢?”程亦安啞聲問道。
“后來快過年那會兒,李國富惦記魚塘里的魚要出了,晚上去看氧氣泵,估計是喝多了酒,腳滑了,就落到魚塘里淹死了,第二天人才浮在塘面兒上。所以你說辦喪事李雨菲為啥不哭,她笑還來不及呢,她哭啥呀!這號畜生爹死了,換我我也哭不出來,這話可不能讓我老頭子聽見,那李國富可是他本家弟弟,他見不得人說他們李家人不好。”村長老婆小聲叨咕道。
“后來李友軍那媳婦兒車禍死的時候,雨菲丫頭實習工都不打了,跑回來奔喪,我看雨菲丫頭哭得快抽過去了,那是冷心腸嗎,人家分明是心里清楚著呢,誰待她好,誰待她不好,分分明明!”
車禍這個字眼,今天出現的頻次頗高,程亦安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么時候出的車禍啊,肇事者找到了嗎?”
村長媳婦一拍大腿,長嘆一聲:“好人沒好報啊!李友軍他媳婦兒何杜娟真真是個好人,別人說長道短論是非,她從來不參與,只說要給她孩子積陰德。村里頭不少重男輕女的人家,把女胎打了,還要丟在河邊喂狗,嚇唬女胎下一次不要來他家,每次何杜娟都趁著晚上去埋了,還燒紙給那些沒出生的娃。雨菲丫頭也受了她的照拂,后來雨菲丫頭去榕城讀書,她弟弟就在何杜娟家養著,照料得不比親生的差。后來九年前吧,何杜娟七月半去河邊燒紙錢,被車給撞了,撞人的車到現在也沒找到呢。”
九年前、車禍、肇事車輛沒找到……
這幾個關鍵詞在程亦安腦海轉了個圈,她突然有了一個猜想。
“車禍當時報警了嗎?警察來了怎么說的?”
村長老婆瞟了眼程亦安他們,小聲說:“你們不就是警察嗎,警察的事情我們小老百姓哪里知道。本來七月半夜里大家都很少出門,河邊那里又沒人住,出事后還是第二天才發現的,人已經涼得透透的了。李友軍在城里打短工,接到通知回來已經晚了。警察倒是來調查過,說什么那段路是省道,車流量大,不能確定人是什么時候被撞的,這一段偏僻沒監控,根本找不到撞人的車。唉,可憐杜鵑她全身骨頭都撞斷了,入殮的時候我幫著穿衣服,那身上跟攤泥似的,慘啊……”
村長老婆說著擦了擦眼角。
“那李雨菲的弟弟不是在何杜娟家住嗎?當晚何杜娟沒回家,李雨菲弟弟沒有找她嗎?”
“唉,那孩子其實就是個傻的,燒紙是陰氣事,一般不會讓孩子跟著,出事后,我去她家里,那孩子不知道在哪兒玩得一身臟,還在床上睡。何杜娟出事后,李友軍眼都要哭瞎了,爹媽沒了、孩子沒了,如今相依為命的媳婦兒也沒了。幸好他城里還有個外甥,最后給接城里去了,李雨菲當時還在實習,她也找了個學校還是什么地方的,把弟弟也送去了。如今兩家人的房子都荒在那里。”
“外甥?”程亦安抓住關鍵詞,“叫什么名字?和李友軍一家關系密切嗎?”
村長老婆回憶了一下,說:“好像是何杜娟姐姐家的孩子,叫何杜娟小姨。李友軍早年是在榕城做小生意的,一邊賺錢一邊給孩子治病,后來孩子病死了才回到小李村,反正自打他家回來村里后,我沒怎么見著那個外甥,還是何杜娟辦喪事的時候人來了一趟,后面很快把李友軍接走了。”
程亦安的心跳逐漸加速,她飛快地掏出手機,因為手抖解鎖了兩次才解鎖成功,她打開趙晨光的資料,把照片放大遞到村長老婆面前,屏住呼吸問道:“這個,你看看認識嗎?”
村長老婆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驚喜道:“啊對對對,這就是何杜娟的外甥啊!長的和何杜娟還挺像的呢!”
隨著村長老婆的這句話,程亦安狂跳的心臟慢慢平息下來,他們此前察覺的種種違和感此時終于有了解釋。
在察覺李雨菲的身上的疑點后,程亦安他們曾經討論過是從她人生的哪個階段入手,來挖掘李雨菲身上的作案動機。
李雨菲的人生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在小李村度過的十八歲之前,一個是十八歲后到達榕城的時間。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應該是十八歲后的人生經歷、甚至是進入徐園工作后的經歷更容易發現李雨菲與徐曉杰之間的過節,但吳謝池堅持從李雨菲成長的地方入手。
吳謝池說,一個心思縝密的殺人兇手,從年少時期就應該展現出相應的性格特點,比如隱忍、比如耐心、比如殘忍。而人在成年后,往往會給自己套上一層偽裝,朝著想要展現出來的形象而矯飾。就比如這個案件中的兇手,手段曲折迂回,絕不是個可以輕易看透底牌的人。
結果果然如吳謝池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