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徐明昌渾身顫抖,臉色煞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也算是老謀深算了,利用尚怡清暗中給徐友昌下毒,如果徐友昌真的長期服用你加了料的保健品,恐怕也死得不明不白。到時候不被發現則已,被發現了保健品是尚怡清送的,跟你沒有關系,要不是中間李雨菲和趙晨光橫插一刀,你的計劃說不定還真成功了??上鞎越芩涝诹诵煊巡懊?,趙晨光又不斷給你徐友昌要更改遺囑的風聲,讓你不得不冒險、先下手為強?!?/p>
“你是不是認為徐友昌的那一罐子膠囊里本就都加了鉤吻堿,你不過是添了一點藥量,就算被發現了,警方也只會認為徐友昌是吃了膠囊中毒,進而追查到尚怡清身上,她既有作案動機,又有物證,是個完美的背鍋俠,這就是你所謂的一夜夫妻百夜恩吶!”
程亦安涼涼戳穿了徐明昌心中的算計,吳謝池說得不錯,在比狠心這一點上,男人的現實確實要勝過女人的感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徐明昌雖然是被趙晨光設計欺騙,但他自己也不冤枉,如果他沒有心懷不軌,如果他不曾計劃用毒藥害人,那趙晨光也沒辦法逼著徐明昌去投毒。
這一切都是徐明昌咎由自取。
至于趙晨光為什么要這么做,根據他的供述,他本意是想假借遺囑的消息引得徐家內斗,讓徐曉杰和徐明昌這對父子自取滅亡。
當年車禍案,徐曉杰是肇事者,徐明昌則是那個善后的幫兇,這兩個人都不無辜。
可隨著趙晨光身體每況愈下,他編造的遺囑謊言也越來越難維持,他不得不加快復仇計劃,提前了結了徐曉杰。
徐曉杰死后,警方的視線聚焦徐園,他也很難再動徐明昌。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之前那罐加了鉤吻堿的保健品,利用徐明昌的貪欲,他再刻意透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逼得徐明昌狗急跳墻,既可以報復徐明昌,又能為徐婕寧掃清障礙,算得上一舉兩得。
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么順利,徐明昌居然真的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陷阱,甚至手段極為激進,一顆藥就終結了徐友昌的命。
只能說時也,命也。
徐友昌注定要死在徐家人手里。
徐明昌被批捕那天,正好是徐友昌原定慶祝六十大壽的日子,只可惜可過壽的人卻沒了,為祝壽準備的舞臺、玻璃房被改造服務于葬禮儀式。
程亦安他們撤離徐園時,徐婕寧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孝,正在和工作人員吩咐事情。尚怡清這個新鮮出爐的俏寡婦一身黑色裙子,更顯得身材曼妙,她跟在徐婕寧身后,幫徐婕寧拿著大衣。
這座豪華奢靡的莊園,此刻仿佛脫離了某種濾鏡,突然顯得鮮活起來。
而徐婕寧這個年僅二十五歲的姑娘,在接連失去了堂兄、父親后,又目睹男友、叔叔進了監獄??伤]有外界想象的那般手足無措、不堪大用。反而鎮定自若,行事很有章法,讓許多徐氏的老骨干們突然想起,徐婕寧她不光是徐友昌的女兒,更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鐵娘子李紅秀的女兒。
由于沒有遺囑的存在,徐友昌的全部財產幾乎都由徐婕寧繼承,而那對傳聞中的兩個男嬰,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人前。
趙晨光說徐友昌代孕孩子的事情是真的,但是一直是徐友昌親自操辦,他并不清楚徐友昌的聯絡人是誰,也不知道的孩子的下落。
徐友昌一死,和代孕機構的單線聯系中斷,機構那邊知道徐友昌的死訊,會如何安置那一對男嬰呢?
程亦安對此抱著悲觀念頭,服務于徐友昌這種級別富豪的代孕機構,保密工作一定做得十分到位,絕不可能冒著暴露的風險來把孩子送還徐家。這就導致那對被徐友昌期盼已久的男嬰,本應該是含著金湯匙長大,如今陰差陽錯,去向不明。
她最初還想從徐友昌這里獲取代孕機構的線索,沒想到線索沒拿到,案子先破了兩樁。
黃海對于韓焱手下這兩員大將眼饞不已,以至于韓焱連散伙飯都不想吃,拉著程亦安和吳謝池就匆匆跑路,生怕黃海起了歪心思來挖人。
在回市局的路上,韓焱才說了匆忙趕回的真正原因。
“張美竹的尸體找到了,一起發現的還有陳長生的尸體,宋隊讓我們抓緊回去,情況可能和我們掌握的有所不同!”
對于陳長生的死訊,程亦安并不驚奇,在他們此前的調查中,已經判斷陳長生必然是死了,是莫小松在精神失控的情況下捅殺了陳長生。
只是宋玉成這突如其來的急召,讓程亦安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難道有什么情況超出了警方的預計嗎?
很快,程亦安在市局二樓大辦公室里,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尸骨的放大照片,一段成年男人的肋骨,在靠近胸骨的一段有兩處刻痕,間距大概一厘米。
這種傷痕,看著像是利器多次刺入造成的嗎,但刺入深度和角度未免太一致了。
沒等程亦安多想,宋玉成直接揭曉了謎底。
“這是陳長生的尸骨照片,莫小松說當時他先是開車撞了陳長生,而后他捅刺了陳長生的胸腹,劉法醫判斷胸肋骨這處傷痕是致命傷,但造成這種傷痕的兇器不是莫小松的那把匕首,而是一柄三棱匕首?!?/p>
宋玉成夾著煙,胡子拉碴十分邋遢。以往,他憔悴歸憔悴,精神狀態總是振奮的,但今天,宋玉成夾煙的手竟然有點兒抖,程亦安覺得他像是在緊張。
韓焱表情一肅,壓低聲音在宋玉成耳邊低聲問了句,宋玉成輕輕點頭,轉頭看向程亦安。
“沒什么好藏著掖著了,桌上這幾盒卷宗,程亦安你好好看看吧,這是你父親程忠實被害一案的全套調查資料,你之前不是惦記著要從積案科調你父親的案子,重啟調查嗎?如今機會來了!”
程亦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顫抖的手打開了那些雖然陳舊,卻一塵不染的案卷盒。
首當映入眼簾的,便是程忠實的尸檢報告。
程亦安頭一回目露膽怯,下意識地看了宋玉成一眼,宋玉成深吸一口氣,對著她用力點頭。
淚水迅速盈滿程亦安的眼眶,她透過滾燙淚光,翻開了尸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