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來到康平鎮和夜晚來時完全是兩個感覺。
康平化工廠在鎮子的邊緣,周圍居民很少,多數是農田和果園。
但再往內前進不遠,就能看到一個還算熱鬧的小鎮。
依山而建的小鎮,就一條主街,兩側都是鎮民自建的三層小樓,一樓用作門面房,做點小生意,二樓三樓便是自家住的地方。
程亦安從車輛進入康平鎮,就開始在本子上記錄路的坡度狀態。
結論與之前吳謝池預估的基本相當,確實在進入康平鎮后,道路起伏極小,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余有旺在離開康平鎮時,也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剎車失靈。
這樣一來,余有旺的剎車線就只有可能是在康平制藥廠、蔡家面館,或者其他余有旺臨時停靠過的地方被人剪斷。
蔡家面館位于康平鎮主街的中后段,位置不算寬敞,被兩側的雜貨鋪和副食店擠占了不少位置。
兩家店鋪還都擺出店門外,往路上擺攤位,只有蔡家面館老老實實地在店內做生意。尷尷尬尬的夾在中間。
此時是上午十點多,早餐的客流已經稀稀拉拉,午餐的客流還沒來到,因此蔡家面館里沒幾個客人。
老板娘楊繼紅正在收拾桌上客人留下的臟碗筷。
進店之前,程亦安看了兩側店鋪以及街道對面的店鋪的門口,可惜,沒有看到監控攝像頭。
這里的天網探頭僅在街道入口處有一個,無法拍攝到蔡家面館門口。
見有人進來,楊繼紅習慣地招呼了一句:“吃點兒什么?面條、米粉都有。有肉的有素的?!?/p>
程亦安笑了笑,說:“不急,先看看,老板娘你先忙。”
楊繼紅也沒多問,繼續忙碌自己的。
程亦安和吳謝池在店子角落里坐下。
這家店面積大約有一百平,擺放了八張四方桌,沿著墻邊還打了條桌,顯得十分擁擠。
廚房設置在最里面,衛生環境算不上好,但在小鎮子上也過得去。畢竟價格低廉,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等店里的最后一桌客人離開后,楊繼紅停下了手里的活計,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沉默地走到程亦安對面坐下。
她年紀看著不大,不像三個孩子媽媽,有一種江南水鄉女人的溫柔綿軟、清麗秀氣,皮膚偏白,頭發烏黑,密密實實地盤在腦后,頗有一種面條西施的感覺。
“你們……你們不是來吃飯的吧!”楊繼紅小心地問道。
“確實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程亦安饒有興趣地反問道。
楊繼紅不安地抿了抿嘴,小聲問:“是不是俊杰那孩子,在外面又闖禍了?他昨天一夜沒回來……”
看來這個楊繼紅是被苦主找上門次數太多,都整出經驗了。
“不是,不過我們昨天確實和蔡俊杰在一起,他很平安,你放心?!?/p>
楊繼紅有些驚訝,她上下打量了程亦安二人,“你們是什么人啊,看年紀和打扮,也不像和俊杰在一起玩的人。”
“我們是警察,來調查一樁案子,蔡俊杰可能知道一些情況,就配合我們做了個口供,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鎮上了,應該很快就會回家?!?/p>
聽到程亦安的話,楊繼紅微微松了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那你們找上門來,是要賠錢?”
“不賠錢,蔡俊杰在這個事情里并沒有責任,不需要賠錢的!”程亦安哭笑不得,蔡俊杰這個叛逆少年是給他媽媽惹了多少禍啊,搞得楊繼紅如今都杯弓蛇影了。
“我們就是來看看蔡俊杰的家庭環境,了解一下他的成長狀況。剛剛我們進門時發現別家店鋪都把攤子支到外面,你家怎么不往外擺擺,這樣店里也寬敞一些,不用這么擠?!?/p>
程亦安沒有直接開始問案情,而是轉而問起了別的。
楊繼紅一愣,表情苦澀地笑了笑,說:“兩家隔壁的不讓我們擺出去,說我家是做吃食生意的,有味道、有油污,別弄臟了他們的貨?!?/p>
“這是什么道理,這么霸道嗎?你們沒去說說理?”
楊繼紅直搖頭,“唉,說不通?。∥乙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在這鎮上又是外來戶。無親無故,他們不主動欺負我們,我就謝天謝地了,以前他們的攤子還要擺到我家門前,客人想吃飯還得繞著走。后來是俊杰長大了,能當事了,情況才稍微好了一點兒。”
原來如此!
程亦安此前還在想,蔡俊杰看著兇神惡煞,其實是個紙老虎,也很好哄,不像是那種從小頑劣、品性不佳的人。為什么在經歷父親去世這種重大家庭變故后,卻還沒有成長懂事起來。原來他不是沒有成長,而是從另一個角度在保護自己的家庭。
閉塞的小鎮上,一個容貌不錯又喪夫的女人,確實很容易成為別人狩獵的對象,不管是言語上的還是行為上的。
想要保護家庭,單靠說理有時候沒用,需要一個張牙舞爪、兇神惡煞的角色告誡外人,這個家庭不是好欺負的。蔡俊杰就承擔了扮演這個角色的重任。
程亦安問道:“四天前的晚上,店里生意好嗎?有沒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四天前?”楊繼紅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日歷。
“就是蔡俊杰出門寄快遞那天,那天他說好像還有個老熟客上門,姓余,說是叫老余的!”
楊繼紅恍然,“原來是那天,那天……”楊繼紅的話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來了什么。
程亦安立刻追問道:“怎么,那天是有什么特殊的嗎?”
楊繼紅搖搖頭,說:“沒什么,只是想到那天是周六,孩子們都在店里幫忙?!?/p>
楊繼紅顯然想到的不止這些,因為程亦安看到,楊繼紅的嘴角明顯向下,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表情,但是下意識的小動作已經很明顯表現出她的情緒。
楊繼紅在厭惡、煩躁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周六的晚上,在這家陳舊的蔡家面館,到底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