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里不痛快,便拿顧長臻出氣。
可發泄完之后,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太后真的覺得,是孤不想離開嗎?”
顧長臻反問太后,太后想到什么,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隨后繼續說道,“既然你身不由己,那你憑什么覺得,你現在想走,就能走。”
“憑陛下也不想讓這些人得逞。”
皇上疏攬朝政,但大權一直在他手里,從這一點就能看出,皇上很在意權利。
這樣的一個人,如何會眼睜睜的看著外人吞噬他的疆土。
所以顧長臻才如此篤定,明日他上奏離京,陛下一定會同意。
“孤從頭到尾,為的都是燕朝百姓,孤以為太后也是心系燕朝百姓的,所以還請太后,為了燕朝百姓再好好考慮一下孤之前的提議。”
“若是等北瀝國進了都城,太后再想后悔就來不及了。”
顧長臻真心懇求太后可以三思而后行。
太后看著這樣焦灼又滿心期待的他,突然就想到了顧長臻的父親,他也是一個很忠心的臣子,一生都奉獻給了朝廷和虞城。
如今他的孩子接了他的衣缽,繼續守在虞城,守著燕朝的國門。
她身為燕朝最尊貴的女人,接受了天下子民的供養多年,又有什么資格拒絕顧長臻這個請求呢。
于是太后思量再三后,決定把此事的選擇權交給聞凱云。
“周嬤嬤,去把世子請過來。”
聞凱云正準備休息,得知外祖母請她,以為外祖母出了什么事情,著急麻慌過來后,就看到顧長臻以及江錦也在。
聞凱云在今日的宮宴上見過兩人,但并不熟悉。
所以他跟太后行禮后,便站在了太后跟前。
“云兒,顧城主有幾句話要問你,你只管如實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行。”
太后拍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害怕。
聞凱云一臉蒙圈的點點頭。
這時,顧長臻說道,“聞世子從小長在皇宮,對如今朝堂局勢應該很清楚吧。”
“孤想聽聽聞世子對如今的朝堂有什么想說的。”
聞世子從未在任何外人面前議論過朝堂之事,外祖母也說過,此事萬萬不可隨意談論。
所以眼下聞世子在不知道顧長臻的真正目的之前,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他又不好直接拒絕,于是下意識看向外祖母。
江錦見狀,笑著提醒聞世子,“今日顧城主的所有問題都是經過太后同意的,所以聞世子不必害怕,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是這樣嗎?
聞世子看向太后,直到看到太后點頭后,他這才放松下來。
“老師說過,君王要以民為尊,以民為本。”
“要憂民之所憂,想民之所想。”
“雖然本世子還沒做官,也沒去過一次朝會,可是本世子聽過不少朝臣的議論。”
“本世子發現,眼下不管是國君還是燕朝的這些臣子,她們都忘了這個道理。”
“本世子前段時間跟著老師出過一次城,看到過城外百姓的現狀,說實話,本世子很心疼他們,有很擔心燕朝的未來。”
聞世子說完,看了一眼太后。
這天下畢竟是舅舅的天下。
他擔心他這么說,外祖母會生氣。
但是等他看到外祖母沒有生氣后,松了一口氣。
顧長臻和江錦都很滿意聞凱云的言論。
一個人眼里,只有有了眾生,才能看到眾生的苦。
就像聞凱云說的,現在的燕朝上位者,他們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完全忘了百姓,更忘了百姓生活在什么樣的處境里。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再這么下去,哪怕沒有其他幾國的虎視眈眈,燕朝也必定大亂。
“聞世子小小年紀有如此見解,是我燕朝的福氣。”
“若是燕朝能多幾個像燕世子這樣的人,燕朝又何至于被其他幾國如此無視。”
顧長臻感慨。
直到現在,他每次想起幾國圍攻虞城的畫面,都讓他憤怒不已。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那樣的情形只怕很快會再來一次。
可誰能保證下一次他還有這樣的好運氣?
“顧城主,本世子聽說過不少關于你的事跡。”
聞凱云很喜歡顧長臻,尤其是顧長臻帶領虞城百姓,堅守虞城三年,最后還趕走了敵軍的事跡,他每次聽到都開心不已。
“本世子只會嘴皮子功夫,顧城主才是我燕朝的大英雄。”
“老師都說了,若不是顧城主守住了虞城,守住了國門,只怕燕朝根本沒有現在的太平。”
如果是從前,聞凱云根本不敢說這樣的話。
因為舅舅忌憚顧長臻。
可是眼下外祖母允許他和顧長臻交談,他自然就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了。
當他得知顧長臻要收她做學生,還要帶他去虞城軍營后,他興奮的同時,又覺得這像是在做夢一樣。
于是他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他最信任的外祖母。
“外祖母,這是真的嗎?”
可之前他從未聽外祖母說起過此事。
而且他有自己的先生。
“是真的。”
“不過你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虞城。”
太后剛才想過了,她可以同意顧長臻帶走聞凱云,但前提是,暫時保密,如此以來,她也算給聞凱云留了一個退路。
如果聞凱云不適應那樣的生活,她斷然不會逼迫他。
等到她歸天的時候,給她找個富饒的封地,讓他離京都城遠遠的就是了。
顧長臻早就猜到太后不會如此簡單的放走聞凱云,不過在他看來,這樣也好。
太后給了聞凱云退路,也給自己解決了不少麻煩。
太后見顧長臻如此痛快的答應了他這個請求后,繼續說道,“哀家會讓云兒大病一場,等到年底哀家想辦法讓皇上再召見你一次。”
“到那個時候,再讓云兒決定要不要留在虞城,要不然答應我們之前的那個設想。”
“外祖母,你和顧城主想讓云兒做什么?”
聞凱云有些聽不懂太后話里的意思,但是一向對他毫不隱瞞的太后,今個卻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沒什么。”
“你去了虞城,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若是覺得太累,不習慣,就回來。”
“外祖母,我能吃苦。”
聞凱云并不是養在溫室里的花朵,他渴望飛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也想為天下百姓做點什么。
從前是沒有這個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了,他怎么可能因為一點點的苦楚就回來?
太后對于聞凱云的反駁沒回應。
“時辰不早了,顧城主和江姑娘是不是該回去了?”
太后下了逐客令,顧長臻帶著江錦離開。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們祖孫兩人后,太后拉著聞凱云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么多年了,咱們祖孫相依為命,眼下你突然要離開,哀家是真的舍不得啊。”
“可孩子大了,總要離開父母,離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