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很快,加上心情過于緊張,沒有意識到被自己拽著的人一瞬之間閃過的失落。
“這地方又黑又沒有什么人來,我怕你自己一個人不安全,就特意站在這里等你?!?/p>
馮君安很快就調(diào)整好語氣,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什么區(qū)別。
虞嫣露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得意地給他晃了晃手里面的油燈,甜脆的聲音在空氣里面響起:“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這村子里面的路我走的比你多多了,而且我爹小時候特意找了個老師傅教了我兩招,尋常人都不是我對手?!?/p>
“小時候那些男孩子仗著自己力氣大就欺負(fù)我們村里這些女孩,都是我?guī)退齻兂鲱^打跑的,現(xiàn)在都沒有人敢惹我呢?!?/p>
她話語里面的洋洋得意十分具有感染力,馮君安甚至都能夠想象出來虞嫣小時候帶著一群小孩在村里走街串巷,氣宇軒昂的樣子。
果然只有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生活環(huán)境才能培養(yǎng)出她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率性坦誠的女孩子。
“你為什么不說話?你是不是不相信?算了,跟你們這些城里來的書呆子沒有什么可說的,你們只會說粗俗不堪之類的話?!?/p>
虞嫣撇了撇嘴,顯然對當(dāng)時他們剛來的時候那些人的話相當(dāng)不屑。
“我相信,你小時候肯定是這樣的,熱心善良,智勇雙全?!?/p>
馮君安卻十分認(rèn)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里面的夸獎逗得虞嫣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算你識貨,等過幾天農(nóng)閑的時候我教你兩招,這樣你就不怕其他人打你了……”
她眉飛色舞的目光遺落在他的身上就停頓了一下,片刻后馮君安聽到她雖然很誠實但是讓人感到一萬點暴擊的話。
“算了,你現(xiàn)在還是多吃點飯吧,瘦的跟個小雞崽子似的,哪兒哪兒都不行,感覺讓你多抬兩筐苞谷都費勁。”
被質(zhì)疑哪兒哪兒都不行的馮君安奇妙的感受到了一種無語的情緒,他想說自己只是看起來瘦,但是干活兒什么的還是行的。
但是又覺得和虞嫣說這些沒有什么意義,畢竟可能在她的審美里面,男人就是要健壯才算是行。
而現(xiàn)在受到快要脫相的自己顯然是相當(dāng)不符合她的審美的,更何況,自己為什么要向虞嫣證明自己很行?
但是被質(zhì)疑是個讓人相當(dāng)挫敗的事情,尤其是質(zhì)疑的人還是虞嫣。
兩個人中間的氛圍就此微妙的冷了下來。
村里的田埂小路很窄,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黏黏糊糊的貼在一起,透露出一種無言的親密出來。
虞嫣也感受到了馮君安似乎在那里鬧情緒,但是這人走到自己的前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脾氣太好以至于虞嫣甚至都想象不出來他生氣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她清了清嗓子,隨意的找了一個話題:“你們就是……那些城里的小孩兒小時候是什么樣的?該不會也要下地勞動吧?是不是也要和我們一樣去上私塾?”
她發(fā)問的語氣有些天真,卻讓馮君安消了一點氣,他腳步慢了一點,開始回憶似乎是上輩子的事情。
經(jīng)過那件事情之后,那些美好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塵,如今經(jīng)由虞嫣提醒,他才后知后覺的感受到一些童年的美好出來。
“我們不上私塾,也不下地干活,我們都去學(xué)校,學(xué)校里面有老師專門授課,我父親母親……就是爹娘在學(xué)校里面工作?!?/p>
“我們家有很大一個書房,我平常就喜歡在那里看書?!?/p>
“不會吧?你竟然喜歡看書?”虞嫣那種吃驚的語氣把他從回憶里面拉了出來。
她懷疑的語氣太過于好笑,能夠讓馮君安深切的感受到虞嫣對于看書這件事的深惡痛絕。
他也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容出來:“對啊,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
“別在這里給我掉書袋子啊……”虞嫣立刻擺手,一副和你們這些愛看書的沒有共同語言的投降表情,“管他什么黃金屋呢,金屋銀屋都不如我們家的破草屋?!?/p>
月光下馮君安只是在那里笑,沒有說話,又恢復(fù)了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虞嫣借著月光看了一下他的神情,發(fā)現(xiàn)他確實恢復(fù)正常了,才松了口氣,這人看起來還挺好哄的,不算是難搞的人。
“你笑什么?就是因為你脾氣這么好他們才欺負(fù)你,你懂不懂?我爹說了混賬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虞嫣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算了,你要是懂了,你就不會這樣子了,我以后再和你說??熳甙桑鳂I(yè)做完我要回家睡覺了?!?/p>
說完,她就一馬當(dāng)先的往前走,纖弱的身影在月光下面浮動,照的她身后的辮子像是流光水滑的緞子一樣。
他落后她半步,從他的視角里剛好能夠看到她白嫩的側(cè)臉,紅嫩的唇。他甚至能夠聞到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淡香,像是山間成熟的果子。
他微微彎了彎眼睛,他剛剛在那里笑只是覺得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在他的想象里面,他喜歡的人應(yīng)該是那種知書達(dá)理的大家閨秀,要不就是那種活潑開朗、思想開明的新式女性。
但是虞嫣卻和這兩個沒有一點沾邊,但是他還是喜歡她。
喜歡到哪怕她說他最喜歡的讀書不如茅草屋的時候,他也覺得她這種話聽起來帶著率真的可愛。
“小心點,這里有個大石頭?!?/p>
直到虞嫣扭過頭來提醒他,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盯著虞嫣看了太久。
尤其是盯著那抹顏色鮮明的紅唇。
馮君安沒有說話,只是聽話地往自己身邊走了走,甚至都沒有真的去求證路上到底有沒有塊大石頭。
沒想到這人現(xiàn)在這么依賴信任她了,虞嫣想到自己的任務(wù)就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