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直和裴嵐都看了過來:“萬慧盤?”
“對,傳說它是神明賜給南疆先民的,上頭的古文字蘊含了世間萬千變化,是古神智慧的化身,所以得了這么個名字?!苯馂踔噶酥附鸨P上歪七扭八的鬼畫符,“喏,就這些字?!?/p>
秦直覺得這說法倒挺熟悉:“就跟中原的河圖洛書一個道理?”
“好像也不……算了,就當它差不多吧。”金烏隨口就揭了過去,“剛剛說到哪了?哦,這東西金貴得很,只有在部族重大祭祀時才可以拿出來用,平時都要由大祭司供著。沒想到今天隨手就能撿著一個,難不成這妖獸先前還偷到南疆來了?”
裴嵐不動聲色地與秦直對了個眼神,后者也不知道看沒看懂,湊過去便換了個話題:“這盤子……不,這萬慧盤是如何用來占卜的?”
金烏還真仔細想了想:“我記得應該是這么用的——”
她說著,雙手捧著那金盤把它端平了,像篩豆子似的慢慢晃了幾圈,然后趁里頭的小金珠還在滴溜溜轉動時,猛地向上一顛!
兩顆珠子霎時彈起,又被金盤中央內翻的槽條擋了下來,順勢滾進四周的刻度槽中。
“這里的金珠原本該有三顆,分別對應萬慧盤上的三圈刻度;而且重量略有不同,能保證每圈刻度槽里都正好滾進一顆珠子。等它們都靜止不動了,再根據珠子停留的位置解讀吉兇就是?!苯馂躅D了頓“你們可以把這些刻度理解為中原的……唔,天干地支吧?!?/p>
秦直點點頭,卻又不解:“可我怎么瞧著,兩顆珠子都在同一圈里來回打轉?”
“……可能是還沒撞進機關槽口里,我再晃一晃?!?/p>
金烏說著就要動手,身側的裴嵐看了一眼卻道:“槽口內似有阻塞?!?/p>
兩人都愣了愣。金烏瞇著眼端詳片刻,還真從刻度槽的內壁里發現了一點褐色痕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黃金放久了發黑呢。
她也不多猶豫,伸手就探了過去。
那刻度槽還不到筷子的一半粗細,所幸金烏指甲夠長,勉強能夠刮到地方。“好像是被掏開了一條縫,填了點什么東西在里頭?!?/p>
幾人邊說邊走,這時剛好離開了結界的范圍。
感受到靈力再度充盈在經脈間,裴嵐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再看金烏還在用指甲跟那圓盤較勁,便朝她伸了出手,“我來。”
“你能行?”金烏狐疑地看他。
“我可憑靈力將其取出?!?/p>
“你不是……哦,我們這么快就出來了?!苯馂踝笥乙豢?,才后知后覺,于是爽快把東西遞了過去。
裴嵐并不接過,只抬起一只手在圓盤上輕輕拂過。就見淺金色的光華一閃,他手里已然多了一個細條狀的小物件,“似是紙條留書?!?/p>
他也不打開,以靈力探查無危險后,便親手遞給了金烏?!凹仁悄辖?,其中留書多半事關南疆,我等不便擅閱?!?/p>
“沒關系吧,都多少年前的東西了……”
嘴上這么說著,金烏還是接過了紙條自己展開。剛掃過去一眼,她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雙指無意識用力,把薄薄的紙片捏出了幾道深褶。
秦直打量著她表情,試探問道?!笆枪湃肆粝碌膬簇??”
“不是……你們看吧。”
金烏直接將紙條翻轉,展示給兩人。上頭的留言不長,就短短兩句:
【此間藏物我已取走?!?/p>
【不必再尋。】
“藏物?什么藏物?”秦直心直口快就問了,“這話是給咱們留的?”
“墨跡很新,紙頁也不似陳紙?!迸釐箍戳私馂跻谎邸?/p>
秦直還不清楚金烏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卻是知道的,結合兩尊機關曾被修繕過的線索……只怕有人已經先金烏一步發現了這地方,拿了東西不說,還預料到以后可能有人找上來,故意留了字條。
他追查的妖獸案,金烏要找的東西,最后還真聯系到了一起,偏偏這東西還是兩人的父輩曾經執著過的。這下他倒有點好奇,那人取走的究竟是什么了。
“城主說的是,看紙張的質地和工藝,絕對不是古物,倒像是湖州洗心堂近年出產的箋紙。洗心堂的十色箋紙可有名了,聞起來有花木氣息,風雅得很,好些大儒都愛用?!鼻刂睖愡^去嗅了嗅,篤定道,“這張是十色箋里的金梅箋,帶有臘梅香氣。我爹托人買過幾刀,錯不了!”
金烏從小在南疆民寨里長大,鬧不懂中原文人的風雅,聞著就覺得字條挺香的,沒分辨出什么花味,“一張紙還有這么多花樣,你們中原人真講究。這人也是,什么來頭……”
裴嵐平時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同樣沒有附庸風雅的習慣——當然了,也沒有這個必要。他對秦直說的花箋不感興趣,直接挑了重點問:“可瞧得出是何時制成的?”
秦直略一思索:“根據紙色和氣味……應該就在今年,不超過六個月?!?/p>
金烏扭頭便把字條遞給了裴嵐,挑挑眉:“來歷和時間知道了,字跡也在這了,要把人找出來,想必難不倒神通廣大的裴大城主,哦?”
裴嵐無奈,一手小心接過字條,另一手還提著那口鍋,“我隨后便寫信知會湖州仙衙,托人協助追查?!?/p>
金烏滿意點頭,重新拿過了占卜的圓盤,這會兒卻是興致缺缺,也沒了繼續研究的意思。連黑虎都似乎對它失去了興趣,就好像它把東西叼出來,只是為了讓人發現當中的留書。
“這位虎兄還真神了……”秦直在后頭看著,不無羨慕地發出了感嘆。
“那是自然!”
盡管無功而返叫人惱火,金烏在聽見自家黑虎被人夸獎后還是翹了嘴角。
再往前走了一段,幾人正好與形色匆匆的秦識打了個照面。
秦識見到他們的一瞬間,明顯松了口氣。雙方互相交換了情報,才知道秦識追著那黑影一路到了山林邊緣,直到黑影忽然消失,他才反應過來可能有詐,急忙就想回來知會眾人。結果卻怎么也找不著他們,用術法追蹤也不管用,幾人的氣息就像被什么隔絕了似的,直到剛剛才重新出現,他趕忙就順著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