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眉頭微挑:“仙鍋?”
金烏可沒工夫給他解釋,只盯著裴嵐看。
后者被她問得一怔。此時濃郁的藥味已經(jīng)在小院里彌漫開來,細嗅之下,只覺氣味清正微苦,并未混入其他雜味。裴嵐便搖頭。
“我也沒聞到。這就奇怪了……”金烏解釋說她覺得藥農(nóng)家的瓦煲不夠用,就把那口仙鍋也拿來煮黃錢草了。奇怪的是這次仙鍋的作用并未起效,另外兩個幫忙熬藥的修士都說不曾聞見別的氣味。“難道只有炒菜時才生效?”
燕行不清楚兩人說的是什么,只是安靜聽著。等踏進了藥農(nóng)家的小院,他的目光一下便落在了空地中央的鐵虎上。
小燕真也仰起頭,眼睛瞬間睜大了。
金烏見狀便小聲道:“你真就這么讓他跟著?”
裴嵐不語,只對她使了個眼神。
金烏瞬間明了,再次試探地走向小燕真。對方仿佛看著那具鐵虎入了神,這次并未抗拒她的接近。
金烏也不急于求成,在她的一尺外就停了腳步,蹲下身溫和道:“燕真……?”
女孩沒有反應,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燕行低下頭,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提醒道:“燕真,谷主正與你說話。”照樣沒得到回應,他也不尷尬,笑著對金烏解釋,“燕真平日極少見人,有些怕生。”
金烏想著要不要把三尾豺的皮毛拿出來,試試她的反應,卻又擔心刺激到女孩。結(jié)果她還沒糾結(jié)出個結(jié)果,女孩就忽然有了動作。
“啊,啊。”
燕真嘴里發(fā)出含糊的聲音,一邊朝鐵虎靠近,一邊高高舉起手伸向虎腦袋。要不是燕行還拉著她,她整個身體都要貼到虎腿上去了。
金烏看著女孩的動作,忽然靈光一閃:“你是想要這個?”她抓住虎頸上的銀符晃了晃,女孩的目光果然也隨之移動。
裴嵐一抬手,那銀符頓時高高飛起,穿過了虎首徑直落在金烏手心里。
金烏將它遞到燕真眼前,試探問道:“你以前見過這東西么?”
女孩起初只是盯著那枚銀符,聽見金烏的話,才抬頭打量了她幾眼,面露思索。
燕行見狀一笑,松開了一直牽著女孩的手——也就是這時,金烏才發(fā)現(xiàn)女孩的手里似乎攥著什么,從指縫間露出了一抹銀色。可不等她細看,燕真就迅速將手縮回了衣袖里。
然后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把金烏掌心的銀符也給攥住藏了起來,過程中一直緊張打量著金烏的反應,好像生怕她要搶回去。
金烏自然不會,只是趁機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寨子里無論是小動物還是小孩都喜歡被她這么逗著玩,有時還爭著往她手掌下蹭,沒想到燕真的反應極大,一下子噔噔噔倒退了好幾步。
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就跑!
再然后一頭撞上了裴嵐的腿!
裴嵐都愣了,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扶著些。直到燕真捂著額頭跌坐在地,他才慌忙俯身查看,難得這么手足無措。
“我看看,沒磕著吧?”金烏嚇了一跳,匆匆過來,見女孩只是額頭紅了點,并未磕出青紫,這才松了口氣,把人拉起來拍了拍衣上的塵土。
但燕真好像給一下子撞懵了,呆呆看著裴嵐半晌沒回神。
接著,在幾人的注視下,她伸手扯住裴嵐的下擺,似乎把他當做了能夠倚靠的“自己人”,一溜煙躲到了他身后,只露出一雙眼睛怯怯看向金烏和燕行。
裴嵐被她扯得一晃,下擺險些給扯裂了。
金烏有些吃味,“你還挺受小孩歡迎么……”自己這么個親切的大姐姐都不招這孩子待見,憑什么裴嵐這個冷面木頭反而得了她的青睞?
不過一看燕行也同樣訝然,她就平衡了。至少孩子現(xiàn)在是不在他手里了,接下來要做點什么就不必投鼠忌器了。
她對裴嵐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她八成就是納舒姐姐的孩子,雖然不知道怎么……總之你先替我照顧著,最好別讓燕行再接近她,我總覺得有點古怪。”
裴嵐頷首,一只手護在了燕真背后。
女孩對這樣觸及要害的姿勢竟然也全無抗拒,警惕的反而是金烏。金烏稍微湊過來一點,她就繃直了身體往裴嵐身后縮。金烏無法,只得停住腳步,心里越發(fā)納悶:“難道是你先前碰了三尾豺的皮毛,沾上了味道?”
但她也碰了啊,還帶在了身上呢。
裴嵐這時反應過來了,聽她剛剛話里的意思……“你要離開?”
“嗯,你不是還有很多屬下守在林子里?得把黃錢草送過去給他們,這樣就算遇見蟲子,他們也能當場用煙熏解決掉。”金烏道。她可沒忘記之前去藥行是因為什么,不過是遇上了兩個伙計的突發(fā)情況,這才耽誤了些。“灶上熬的藥有你屬下看著,方子我也給他們了。這里的事就先交給你,你盯著點……那人。”
她朝燕行的方向瞥去一眼。
裴嵐卻有些遲疑:“你一人去?我……”他張了張嘴,有心想點一個弟子陪同,可秦識未歸,賈疇在審問,剩下兩個小的他也不放心,一時竟真沒有能用上的人。
金烏攤了攤手:“對吧,你還得留下穩(wěn)著局面,萬一那些村民又來鬧事呢?所以我去就行了。”
裴嵐想想也只有這樣了,金烏好歹是南疆谷主,在山林間自保的本事該是比中原修士要強得多。但他還是添了句:“你不必深入,我讓秦直帶著黑烏出來接應。”
“用不著吧……”金烏想說她又不是三歲小孩,還非得叫人來接。不過裴嵐就這么靜靜看著他,顯然已經(jīng)拿定主意。顧忌著那頭的燕行,金烏不好再與他拉扯,于是點頭應下,問他要了裝著黃錢草的乾坤囊便打算動身。
在將要踏出院門時,她忽然想到什么,轉(zhuǎn)頭多提了一句:“對了,我在藥農(nóng)家里沒找著人,就先用了廚房,他要是回來了,你再幫我解釋一下。”
裴嵐自是應下,本沒有在意,卻見金烏表情意外的認真,還趁著燕行不注意,悄悄對他做了個口型:藥農(nóng)的媳婦。
極輕極輕的聲音順著靈力鉆入他的耳內(nèi),轉(zhuǎn)瞬就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