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特別吧?獸谷的大門幾乎不會關上,就為了讓野獸和行人可以隨時進來求助?!苯馂踔钢堑榔嫣氐臉涔伴T,臉上帶著幾分神氣。
不,最特別的倒不是這個……雖然這一點也確實不尋常。
阮長儀回過神,好奇問道:“這得是多少年的古木?。克闹鞲稍谀哪??”
“主干在后山上呢,這一片底下都埋著它的根。”金烏說完,摸著下巴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它多少歲數了,獸谷還沒建起來的時候,它就長在這了,據說那時候也差不多這么大?!?/p>
“只怕都成樹仙了。”昆五郎也忍不住感嘆。
說話間,寨子里的人也瞧見了他們的車馬,只是還沒來得及迎上來,拱門上就撲棱棱飛起兩只鸚鵡,扯著銅鑼般的嗓子大叫起來:
“谷主回來了!谷主回來了!”
一面叫,一面還繞著拱門周圍飛了幾圈,好似生怕其他人不知道。
“這下想低調也不成了……”金烏無奈地搖搖頭,率先跳下了馬車,“我給他們說一聲?!?/p>
說著,她把格木舒也抱了下來。小女孩好像被那兩只鸚鵡吸引住了,視線跟著它們轉來轉去,看得入神,連被抱上抱下都沒有反應。
阮長儀一看主人家都要步行進門了,他們這群客人要是留在車上難免失禮。于是急匆匆也跟著下來。
“慢著點?!?/p>
昆五郎一手拉住韁繩,硬生生把馬車勒停了,另一只手平舉起來,掌心朝下,讓阮長儀扶著他的小臂借力。
不過阮長儀的手在半空遲疑片刻,最后落在了離他掌心最近的手腕處,乍一看倒像是拉著他的手,讓昆五郎動作一頓。
“咳?!?/p>
金烏看著兩人的小動作,掩唇輕咳。
昆五郎頓時像火燎似的縮回了手,視線胡亂轉了一圈,接著好像突然對身旁的偃甲馬產生了多大興趣似的,轉過身去一點點梳理起馬鬃來。
阮長儀倒是若無其事的,還要湊上去調侃兩句:“別太用力,小心把馬鬃給揪禿了?!?/p>
話音剛落,昆五郎手一抖,當真拽下來幾根馬鬃。
幸好這是機關馬,沒有痛覺,不然非得蹬他一蹄子。
阮長儀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金烏看不下去,斜了她一眼:“別偷樂了。他們快過來了,你可看著點你的人。”
“啊?”
阮長儀不解地歪了歪腦袋,金烏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同時帶著格木舒離這兩人遠了些。
這時,聽著動靜的獸谷寨民也終于到了近前。
顯然金烏這個谷主的名望相當不差,這么會兒的功夫就烏拉拉迎上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笑意盈面,圍上來就開始噓寒問暖,連他們帶著的靈獸都要往金烏身上撲。
還有幾個小孩擠不進去,在人群外急得直蹦,嘴里“小谷主”“谷主姐姐”叫什么的都有。
阮長儀和昆五郎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瞧這人緣,道門里哪個掌門或者家主能有這待遇的?簡直不像谷主回谷,倒像寶貝孫女回老家。
后頭的秦直他們也下了車,見烏泱泱一群人圍著還以為出了什么事,趕忙過來看。黑烏倒是對這場面見怪不怪了,蹲在燕行身后一臉淡定。
“等一下!等一下!”
被眾人團團圍住的金烏不得不舉手喊停,將明顯被嚇到的格木舒往身后護了護:“別擠到小孩——她是納舒姐姐的女兒!”
“喔……”
人群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哄聲,然后紛紛看向了縮在金烏身邊的女孩,兩眼發亮。眼看被噓寒問暖的人又要加上一個,金烏忽然抬手指了指旁邊看熱鬧的幾個人。
“他們是我在中原認識的朋友!”
眾人的目光就又齊刷刷轉向了阮長儀等人。
“啊,我們……”
被這么多人熱情地盯著,阮長儀顯然不太自在。她咽了咽唾沫,正想著是不是該打個招呼說點什么,結果才剛開口,昆五郎就往她跟前一擋:“當心——”
身后的秦直頓時緊張起來:“有暗器?”
跟著就看見昆五郎接住的是什么了:一朵紅嫣嫣的山茶花,花瓣柔軟如紗裙,重重疊疊地舒展開來,嬌嫩欲滴。
“哎呀,這么厲害的暗器呢?”
金烏憋著笑,在旁邊揶揄道。
昆五郎的表情有片刻呆滯,疑惑地看向茶花飛來的方向。
人群中有位南疆姑娘嫣然一笑,沖他拋了個媚眼,剎那的風華當真比鮮花還要灼目。
昆五郎就被灼得手一顫,差點沒拿住那花,正想著是不是要還回去,就又有幾朵茶花接連擲來。不光他,后頭的燕行、秦直,甚至是冷著臉的賈疇都被扔了一身。而且姑娘們還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扔完對他笑了笑,就又接著扔下一個去了。
然后是拿著瓜果水酒的寨民上前,熱情招呼他們嘗一嘗南疆特產,卻也不提這茶花是什么意思。
阮長儀感覺不對,拿過昆五郎手里的花就跑去問金烏:“這是什么南疆儀式嗎?怎么光扔他們啊?”
金烏想了想:“你們中原有個詞,叫擲果盈車。”
“啊?”阮長儀張了張嘴。
“就是那個意思。”金烏拍了拍她的肩膀,“野山茶在南疆有相思的含義,我們的姑娘都直白,送山茶花就表示看上那人了。那人如果也對姑娘有意思,就在晚上帶著山茶花到原地等她?!?/p>
“可……可我們才第一次來,怎么第一次見面就……”阮長儀目瞪口呆。
“這叫一見鐘情。”金烏再次拍拍她肩膀,說得語重深長,眼里卻分明帶著使壞的笑意,“所以,你可要看好你家的五郎?!?/p>
阮長儀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昆五郎身邊,耳尖聽見了她們說話的幾個修士也表情僵硬,拿著幾朵茶花就跟捧了燙手山芋似的。
“好了好了,不想要就對折捏緊,或者放進布包里團成團,她們就知道了,不會在意的。”金烏看夠了熱鬧,終于給幾人出了個主意。
只是話音未落,賈疇已經面無表情地把身上的茶花拂落在地。有人躲避不及,當即就將鮮嫩嫩的踩成了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