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三人逃跑,抵御魔物的御陣便在魔物反復攻擊下碎裂消散。
緊接著從魔物口中吐出一團黏著的黑色液體,正中入口上方的墻壁,繼而流淌下來,撐開一張膜般將整個入口都罩住了,酸臭難聞的味道也一并四散開來。
而原先生長在兩邊的縛骨子忽然快速抽芽生長,一呼一吸間就又在那黏液的屏障之上加了一層蔓網。
這下徹底沒了退路。
“師、師兄,怎么辦……”跑在最前面的卞昭此刻被嚇得連連縮腳。
沈喚一瞬沉默后,眼神忽然變得堅毅,調動全身真氣,執劍轉回身一眨不眨望著那鄙陋魔物:“既無路可退,那就打回去?!?/p>
“我也來!”沅雪遲顧不得手上的傷口,也顧不得害怕,決心背水一戰。
沈喚劍術在破釜沉舟的真氣催動之下已然上了一層境界,沅雪遲雖無符咒,也可以匕首幫襯一二,兩人竭力與魔物對峙周旋,試圖找到對方的弱點。
可幾番對斗下來,那魔物反而越發興奮,一邊瘋狂地以銳爪刺殺,一邊又從地面撕扯縛骨子塞入口中咀嚼,汲取怨力,好不容易砍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恢復完好。
這樣下去,別說他們,就算再來一百個好漢也得被耗死在這里。
“砰!”
沈喚被魔物一爪打飛出去,撞在墻面上,身上的傷在反復撕扯之后,終于再度繃開。
鮮血透過染滿陳血與污濁的繃帶沿著手臂淌下。
所幸的是,魔物挨了沈喚一劍,沒有繼續展開攻擊,而是踉蹌著摘縛骨子來嚼食恢復。
“沈喚!”沅雪遲趕去扶住沈喚,焦急地用手捂住他冒血的傷口,“要不要緊?!”
沈喚用劍撐住身體,眼中意外多了幾分光亮:“我方才刺那一劍有效,看來它的弱點就在胸腹處,鱗甲覆蓋著的縫隙之間?!?/p>
沅雪遲搖搖頭,話音帶著顫抖:“你不能再打了?!?/p>
“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沈喚倒吸一口涼氣,疼痛將他的話截成兩半,他挺了挺后背,再度執劍置于身前,“我說過會保護你們,也答應過你,帶你離開這里,眼看馬上……馬上就要到最后一步了?!?/p>
沅雪遲心中驀地一顫,沈喚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一匹燃燒著的烈馬,遍及衣角的鮮血熊熊燃燒著,似乎要以這滾燙灼出一條生路,也晃得她眼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然而就在兩人視線之外,卞昭不知何時早已抽身躲在安全的角落,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喚所在的方向,嘴角咧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難以克制的激動讓他肩膀止不住顫抖。
因為他分明看到,眼前沈喚鮮血滴落的地方,那些縛骨子竟然正慢慢枯萎坍縮。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在經閣外偷聽到的執劍長老所說過的話。
“沈喚并非常人,所擁有的血脈乃天之奇絕,不可為外人所知,往后必有大用。”
卞昭的嘴角幾乎要逼近耳根,喉結急促上下滾動,發出悚然低笑:“呵、呵呵呵呵……原來長老所說是這個意思?!?/p>
他慢慢站起身,踏出他茍安一隅的角落。
另一邊,與魔物的纏斗還在繼續。
兩人的體力逐漸難支,就在沅雪遲分神的一瞬間,魔物快速朝她襲來,沈喚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將她推到一邊。
可隨后只聽“嗡”的一聲,半截折斷的劍刃于半空飛快旋出,跟著乒的一聲沒地三寸。
沈喚的劍被魔物一擊斬斷,一只利爪也深深刺入他的肩膀,一刻停頓后,鮮紅的血液自那鋒利的鋸齒下噴薄而出。
沈喚口中咳出一口鮮血,渾身失了力氣,跪倒在地。
“沈喚!沈喚!”沅雪遲幾欲失聲,拔出沈喚背后卞昭的劍,試圖刺入魔物弱點,但魔物早已看透她的盤算,揚起另一只利爪就將她甩飛出去。
“咳咳……”痛得悶咳幾聲,她抬頭看見卞昭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沈喚身后,仿佛看見希望一般,她拋下之前的種種質疑,大聲朝卞昭呼喊:“快救他,快救救他!”
“救他,憑什么?憑你這突如其來的信任嗎?哈哈哈哈!”卞昭忽然大笑起來,轉頭看了她一眼,猩紅的眼底盡是嘲諷與得意,抬起右手屈成爪狀,每一根手指都散發著幽幽綠光,他用舌頭舔著手指尖殘留的血污,笑聲更厲,“師兄,你這血……流得還是太少了!”
話音方落,卞昭的手便一瞬間從沈喚后背貫穿胸前。
沈喚垂著頭看著胸前那只沾滿自己血液的,指爪尖銳的手,看著體內鮮血如霧一般噴涌而出,飛濺在那魔物身上,也濺紅自己滿眼。
正如之前一般,沈喚的血液剛灑落下來,周圍滿布的縛骨子就仿佛蛇遇見了火一般頻頻向后退縮,沾著血的葉片也如被灼傷一般逐漸破損潰爛。
而那魔物也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向后跌坐出去,身上沾血的幾處皆是冒著白煙。
“果然如此?!北逭寻炎鞙惖缴騿径?,邪笑道。
“卞昭,你瘋了!”沅雪遲瞳孔猛然一震,抓緊手中匕首攻向卞昭。
沒想卞昭不過稍一抬手,就又把沅雪遲整個人打了回去。
沅雪遲喉中灌出一口鮮血。
“沅姐姐急什么?!北逭训淖旖沁值酶_了,貫穿沈喚的那只手忽地一旋,噗呲一下便拔了出來,“我這不是放開了嗎?”
屆此,沈喚的傷口再也沒了堵礙,更是不斷朝外涌出。
“混蛋!他會死的!混蛋!”沅雪遲用力按著揪痛不已的胸口試圖過去沈喚旁邊。
她的瞳孔不斷顫抖著,目及之處沈喚的鮮血不斷流淌至擴散滿地,清出一片空地。
而魔物似乎對沈喚的血毫也無抵抗的能力,不斷向后撤退,最終跌到地面痛苦掙扎著。
卞昭對此情景不禁感到十分滿意:“看來長老說得果然不錯,師兄的血脈就是世間奇絕。至高神血,強大魔氣,若是這些都能歸我所有,那我豈不就天下無敵!”
他的五官隨著愈發激烈的情緒不斷變得扭曲,睚眥俱裂,忽而血口大張,飛身撲向那魔物,手腳緊緊纏住魔物上身,隨后對著魔物的脖頸狠狠咬了上去。
只見魔物被咬住的地方肉眼可見地坍縮下去,卞昭伸長的脖頸兩側,仿佛衍生出兩條盤根,正毫無節制地吞噬魔物的血肉與魔氣進入他自己的體內。
沅雪遲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驚地幾乎說不出話來,只看著卞昭全身皮膚上不斷析出黑色的晶體,結成一片,她才恍然間發現了什么,一字一字咬得生硬。
“竟然是逆元咒,看來他這是要……化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