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蕖笑了起來,彎彎的眼睛里似淌著一條星河:“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在這里等你,我和雪芽兒一起送你回家!”
“嗯,好!”
……
姜蕖回到營地時,恰好碰見巫堇。
巫堇看起來肉眼可見的掛了不少疲態,他抬頭看了眼沉墜夕陽,又看回姜蕖:“去哪了?”
姜蕖知道有些事瞞不住巫堇,索性就直接說道:“和雪芽兒在外面逛了逛。”
巫堇眉頭微皺:“我知道你擔心你阿父,但眼下敵我還在對峙,貿然外出過于危險,下次不要亂跑了。”
姜蕖心虛地垂下視線,小聲且委屈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巫堇心下驀地一軟,嘆了口氣:“我也不是要責怪你。這些日子我一直有事要忙,難得陪你,不過你且再耐心等一等,很快這場戰爭就會結束了。”
姜蕖詫異地抬頭看向巫堇:“師父可是有了突破對方防御的好方法?”
巫堇釋然一笑:“是有了,不過還欠些火候,具體的等到以后再告訴你。”
“就知道我師父一定能行!”一想到很快就能和軒轅軍輸贏見分曉,姜蕖恨不得現在就開始慶祝一番,“對了師父,這些日子你不在,都沒能吃上我阿姐做的腌果,特別好吃,這會兒正好你沒事,快跟我去嘗嘗!”
說著就推搡著把巫堇往自己住的帳篷處領。
久違的師徒重聚,姜蕖的內心安定了許多。
可是等到夜深人靜,白日里無法思考的瑣碎細節逐漸浮上腦海,一些微妙的矛盾情緒也隨之而生。
她想要找到神農阿父,也想要蚩尤軍打敗軒轅,可是如果這場戰爭結束了,那她還能日日都見到云且嗎?
一想到日后也許要和云且分別,姜蕖的心口就一陣堵悶,翻了個身還是不舒服,立刻又翻了回去。
旁邊的姜桑被姜蕖吵醒,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開了口:“阿蕖,你怎么還不睡啊。”
姜蕖探起半個身子:“阿桑,你說,如果我在外面認識了一個新朋友,但是不久就要分別,我不想分別,該怎么辦?”
“那就讓他跟我們一起回姜水……”姜桑翻了個身,半夢半醒中沒有聽明白姜蕖此話深處的含義,話剛說完就又睡了過去。
倒是姜蕖更加清醒了幾分。
一起回姜水?她怎么沒想到這點!
正好云且無牽無掛,跟她一起回姜水又有什么難的。
不過一切還需要看云且的意思,總之明天帶他回家看一眼,這件事情晚點再提也不遲。
有了答案的姜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天沒亮,姜蕖就早早離開了營地。
“對不起師父,我發誓這次回來之后再也不隨便亂跑了!”姜蕖遠遠看著巫堇的帳篷,暗中連連發誓。
等去到果林時,云且已經等在那里。
“等了很久嗎?”姜蕖問道。
云且搖搖頭:“我也是剛到。”
兩人相視一笑,如同兩個約好一起外出冒險的孩子面對未知時一樣,激動又忐忑。
姜蕖將手遞給云且:“走,我們出發。”
云且看了那只白皙柔軟的手一會兒,低頭輕咳一聲,隨后握了上去。
姜蕖輕輕一拽,就把云且拉上雪芽兒坐在自己背后。
“先跟你說好,我的雪芽兒跑得可是飛快,一會兒你抓緊我,免得半路把你甩掉!”姜蕖強調。
“好。”云且嘴上答應著,兩只懸空的手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好,猶豫了半天,扶住了姜蕖的腰。
可剛等他的手碰到姜蕖的腰窩,姜蕖噗地一下笑出了聲,身體也抖個不停。
“等下,我怕癢!”姜蕖笑著用自己的手分別抓住他的手,下一刻,拉著他在自己身前環緊,“這樣就行了。”
云且的前胸猝不及防貼上了姜蕖后背,燥熱的體溫一下子直躥頭頂,甚至讓他感到有些頭昏眼花。
不等他開口說話,雪芽兒腳下一蹬,云且整個人霎時向后仰去,好在有姜蕖拉著,不然這趟遠行怕是剛出發就要原地結束了。
從這里往西走到有海的地方很遠,即便兩人乘著雪芽兒,不眠不休也走了好久才到。
等好不容易找到云且記憶里的那個小島時,差不多已經接近第二天的黎明。
看著前面令人熟悉的小島,云且只覺得恍如隔世。
腳下的海砂很粗糙,踩上去總有破裂聲響起。
一瞬間,幼年的記憶占據了他的腦海。
云且小心拉住姜蕖的手腕,像當年他阿娘囑咐他一樣囑咐著她:“腳下的海砂混合著破碎的貝殼和珊瑚石,走路的時候有要小心一點,萬一摔倒了,很容易被割傷。”
看到岸邊一棵樹時,云且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這是海椰樹,樹上結的那一串串葡萄一樣的就是海耶果,外殼很堅硬,但是砸開了里面的果肉很甜很好吃。”
姜蕖被他領著走在小島上,安靜聽他介紹著島上的一草一木。
忽然,云且的腳步停了下來。
姜蕖順著云且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前方有一處聚落。
圓頂的房子用海泥混合著海藻搭建,房檐上掛著用貝殼串成的風鈴,在風中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這些房子數量不多,圍坐在小島中央,大約也就十幾座,個別房子里透著窗戶能看見里面亮著燈火。
燈火的光影在云且眼中明暗閃爍,照著他視線中的漣漪。
“那里就是你的家嗎?”姜蕖小聲問。
云且沉默一會兒,點點頭:“我記得那里,掛著海椰果殼的那間房子。”
姜蕖看過去,當中確實有一間房屋,房檐上掛著用海椰果殼串成的小人模樣的風鈴。
“要過去嗎?”姜蕖拽了拽他的手指。
但是云且卻往后退了半步。
“是怕被認出來嗎?”姜蕖看了看云且,“或許我們可以……”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略過云且背后的視線就看見海島外的海面上,不知何時飄滿了船。
姜蕖歪過身子皺眉細看,一邊把云且的身子也轉過去:“阿且你看,那是什么?”
云且盯著那些船看了一會兒,突然臉色一變。
“不好,是突拇族,先躲起來!”
不等姜蕖反應,就被云且拉著迅速躲到了礁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