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來的小丫頭?”艾扎瞇起的眼睛在姜蕖身上打量了一番,隨后露出個極其猥瑣的笑容,“長得倒挺漂亮,一看就香。”
姜蕖皺了皺眉頭:“惡心……”
惡心的心字才念到一半,云且的大劍已經掄到了艾扎的頭頂。
他驚得歪開腦袋躲避,沒想原本就不多的頭發霎時被削掉了一半。
看著落在腳邊的稀疏黑毛,艾扎滿臉的橫肉止不住顫抖。
“老子今天非殺了你們不可!”
說著,就從地上抄起一把寬刀,領著剩下的手下們就沖了過去。
“阿煙快躲開,我來收拾他們!”云且再次接住飛回的大劍,一只手臂牢牢擋在姜蕖身前。
恰時一人舉刀而來,姜蕖一手握住云且手臂,一個轉身從他臂彎下繞過,再后起一腳,一個回旋踢正踢中那人側胸骨,聽得咔吧一聲脆響,那人應聲就飛了出去。
一頓操作下來,兩邊都驚掉了下巴。
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姑娘,竟然能下腳這么狠。
“阿煙你?”云且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姜蕖微微一笑:“我可沒跟你說過我不會打架。”
“怕什么,不就是多了個女娃,都給我上!”艾扎一聲令下。
穩定心神,兩邊再度纏斗起來。
黎明清光下,刀劍碰撞摩擦聲帶著電光火閃在海面上映出斑光點點。拳腳踢踏聲更是包裹著片片碎骨鼻血。
有了姜蕖站在自己身后,不必瞻前顧后的云且更是實力大增。
不消片刻,三十幾個大漢就全員癱倒在兩人腳邊,口中哀嚎不斷。
艾扎更是抱頭埋臉屁股朝天地跪在砂地上打著哆嗦。
嗡的一聲在頭頂灌開,艾扎慌地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鋒利的堅韌正抵在自己腦門上。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云且冷聲問他道。
艾扎急忙又抱緊了頭:“大、大哥你說了算,別、別殺我就行!”
云且停頓片刻,忽而一轉手腕將劍橫對,劍尖拖住艾扎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不是說自己一路打打殺殺過來的,怎么現在怕成這樣?”
艾扎急忙搖頭:“我胡說的,我就是個聽命管事的,戰場都、都沒上過幾次!”
“算了。”云且抹手收劍,他不打算要這些人的命。
這艾扎怎么說也是突拇族的族老,若是現在就將他就地解決,突拇族一定不會放過這座島。
思來想去,他和姜蕖還是決定先把那些人綁起來丟上船,送他們離開這座島。
“看來這座島已經不能再住了。”姜蕖看著越飄越遠的船,“他們回去之后就算不回來報仇,想必往后也還會繼續壓榨這里的族民。”
云且沉默了一會兒,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先把大家叫到一起吧。”
“好,我去辦。”姜蕖道。
云且把大劍重新背回身后,站到姜蕖身邊:“我和你一起。”
兩人挨家挨戶敲門喊人集合,卻發現有些房屋已經空置了許多年。
“咚咚咚。”
在掛著海椰殼風鈴的屋子外面,云且懷著忐忑而激動的心情敲響了門。
可是三聲敲門聲過后,屋子里沒有任何回應。
云且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不甘心地又敲了幾聲。
“恩人,那個房子已經空置十幾年了。”老族長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云且和姜蕖轉身看過去,老族長拄著拐杖一步一挪走到他們身邊。
“這里以前住著個寡娘,我們都叫她阿惹。這間就是阿惹和她兒子一起生活的屋子。”老族長講道,“后來她兒子三歲那年,突拇族的人來抓勞力,可是因為沒有足夠數量的男子,突拇族族長就看中了她的兒子。”
老族長嘆了口氣:“那時阿惹怎么說都不同意,突拇族長就威脅她,若是不肯交出兒子,風島族每年就要給他們多交三成的物資。”
“后來呢?”姜蕖問。
“后來啊……”老族長搖了搖頭,“風島族本就貧窮,再多交三成的物資,大家都會餓肚子。阿惹為了不連累大家,也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也能有口飽飯吃,最后只能忍痛將兒子送給了突拇族。這之后她一直郁郁寡歡,沒兩年就生病離世了。”
云且沒有說話,但他沉重的呼吸和低垂的眸子無一不顯露出他內心壓抑的悲痛。
姜蕖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探入他緊攥著的掌心。
云且望向她時,嘴角苦澀的笑容極為勉強。
“我沒事。”他道,目光轉至老族長身上,“大家都到齊了嗎?”
“齊了,但聽恩人吩咐。”老族長顫巍巍給他們讓出路。
經歷過方才的遭遇,大家的臉上或緊張,或不安,即便是已經安全了,也仍舊縮在一起,試探地偷偷打量著云且和姜蕖二人。
“那我就開門見山吧。”云且直言道,“我希望大家能夠盡快搬離這座島。”
聽到讓他們從島上搬走,大家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并且本能抗拒地搖頭。
“我們在島上生活了幾百年,這里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如何能搬走?”
“這附近的海島全都被別的部族所占據,我們就算離開了這里,又能去哪呢?”
“我們的家人還在突拇族當奴隸,我們要是走了,等他們回來的那天,要怎么才能與我們團聚?”
種種疑問種種擔憂,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支持云且的提議,哪怕他們在這里生活得無比艱辛。
云且一時有些語塞,他低估了大家對故鄉的執念。
“沒關系,我來說。”姜蕖扶住他手臂,點了點頭。
莫名的安心,云且舒了口氣。
“大家今天也看到了。”姜蕖站出來大聲道,“突拇族人來者不善,幾遍知道風島族無人可用,也要逼著你們交人。”
“今天他們是被我們趕走了,可明天呢?后天呢?”姜蕖環視眾人,“你們又如何確定他們今天之后不會變本加厲地報復回來呢?”
眾人皆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你們總歸不會指望每次都有人像我們一樣碰巧路過又站出來幫忙吧。”姜蕖苦澀一笑,“我們能理解你們對這座島的依賴,也尊重你們想要家人團聚的心情,但如果你們連一個安穩的未來都沒有的話,又該如何堅持下去?”
“看看你們身邊的親人,再看看你們懷里的孩子,你們也不希望他們未來一直過著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忍饑挨餓的生活吧。”
“好好活著才有希望。”連姜蕖也為自己這番話動容。
與其為了虛渺的執著而困于當下黑暗,不如當下就著手一拼。
“我……我愿意搬走。”
有人動搖了。
“我也愿意。”
“大家肯搬的話,那我就跟大家一起。”
“好,我們明天就搬!”老族長一錘定音。
“同意,我們都同意!”
云且和姜蕖不由都松了一口氣。
即便怎么搬和搬去哪依舊是個難題,但總歸大家眼里都有了光。
就像眼前這顆新生的朝陽將明亮的光均勻灑在海面上,照亮了整個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