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搖椅,上面坐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一身白色道袍,容貌好似仙童一般俊俏,唯獨左眼被黑色眼罩遮擋,正邪不明。
在混沌境這樣的地方,出現人遠比出現魔物更加滲人。
葉璃立刻起身,指著少年厲聲質問,“何方妖孽,竟敢在我天門宗造次!”
少年不緊不慢的掃了她一圈,勾唇笑了,“我怎么覺得我們兩個,你更像妖孽一些啊。”
葉璃后知后覺,她用的是大黑的面貌。
一只大黑鳥用爪子指著人家說他是妖孽,這畫面的確太過詭異。
葉璃有些尷尬,她撂下翅膀,狐疑打量憑空出現的少年,“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混沌境?”
少年笑的很是和善,“我出生在這啊,我雙親是看守混沌境的道修,我們一家就住在那邊。”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外面。
葉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暴雪已經停了,一座六角八層的金色高塔赫然立在混沌境中央。
見到這憑空出現的建筑,葉璃心中狐疑更甚。
上回她為了幫大黑找個容身之所,在混沌境中行走許久,那時她完全沒有發現這座塔。
難道是障眼法?
“天門宗第一條宗規便是天門宗弟子不可踏入混沌境半步,如有違反,格殺勿論。我自入天門宗以來,從未聽過混沌境有弟子看守,你到底是誰。”
少年非但沒有心虛,反而攤手道,“你來天門宗多少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我的雙親在這可是足足上千年了,你沒聽過,不是很正常么。”
千年?
天門宗歐陽宗主也不過千余歲,已是半神之體,跟羽化登仙只剩一步之遙。
若這少年說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父母也一定修為了得,怎么可能甘心居于此地?
不過單看這少年,周身毫無妖邪之氣,并不像是什么魔物。
葉璃姑且信了兩分,“你的父母還在世嗎?”
少年搖了搖頭,“不在了。”
“抱歉。”
少年倒是很無所謂,“沒關系。”
他看向葉璃笑了,“反正你也快死了,你可以當面跟他們道歉。”
“你說什么?”
“混沌境每過一年,都會粉碎重組,內里的活物會被撕成碎片,今天,剛好滿一年。”
葉璃心口一緊,她是魂體,但大黑肉體凡胎,要怎么抵御。
她想到了什么,“那你又是怎么活下來的?”
“我可以回家啊。”
“你的意思是說,那座塔,不會受外力侵襲?”
“差不多吧。”
少年突然看向她,笑容一點點擴大,“你要跟我回家嗎?”
明明他在笑,葉璃竟有種脊背發冷的感覺。
剛要拒絕,平穩的地面猛然顫了顫。
緊接著,大地劇烈晃動,雪地遍布裂縫,狂風從地底呼嘯而出。
風雪再次刮起,宛如末日。
少年看了看外面,可惜道,“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葉璃咬著牙,“好,我跟你回家。”
少年沒有太多的意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雪先行一步為她帶路。
方才看著金塔的距離并不太遠,實際上,葉璃走的很是艱難。
大黑身上的傷勢太重,上次的藥并沒有發揮太多的作用。
葉璃瞇著眼努力跟上少年的腳步,風雪越來越大,但他好像完全不受干擾,在劇烈的搖晃中,如履平地。
突然,她站住了腳。
“等等。”
就在少年回頭的瞬間,葉璃扔了一個儲物囊里的鴨腿過去。
那鴨腿徑直從他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猜想被證實,葉璃冷聲質問,“你不是人!你到底是誰!”
少年“嘖”了聲,“這么快就被識破了,不好玩。”
話音剛落,風雪突然停了,就連龜裂的大地也停住了晃動。
這樣的毀天滅地之能……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葉璃心頭升騰,“你就是這混沌境中的邪祟?”
“邪祟?”
少年像是聽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原來外面是這樣叫我的啊。”
他抬手撫上自己被遮蓋的左眼,“不過么,他們說的也、不、錯。”
最后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驟然變了,從清亮的少年音轉變成了男人磁性玩味的嗓音。
白色道袍化為玄色長袍,不僅如此,少年的骨骼也開始變化。
他越來越高,五官輪廓愈發凌厲,眉眼張揚無比,唯一不變的是他唇角勾著的那抹玩味的笑。
男人眸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我該叫你大胖鳥,還是該叫你,天門宗的小娃娃?”
葉璃意識到他看出了她并不是真正的大黑,再聯想剛才穿過他的鴨腿,“你,也是魂體?”
男人恢復了本來的面目,看起來隨意了很多,他虛空坐下,明明他身下是空的,卻有種悠閑散漫之感,“差不多吧。”
彼此揭破身份,葉璃看向只剩幾步之遙的金塔,“你讓我跟你進去,是想讓我幫你解除封印?”
男人抬指撐著太陽穴,側頭看她,“你以為這混沌境的封印這么簡單,隨便來個人就能解開?你也太不拿我當回事了。”
“那你為什么一定要讓我跟你進這座塔?”
“關于我的身世么,是假的,但外面要塌了是實話,你要是再不進來,那么你跟那只大胖鳥都要被撕成碎片了。”
所以他是好心?
見他這幅樣子,葉璃怎么看怎么覺得他不像是這樣善良的人。
“天門宗鎮壓你上千年,你恨天門宗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想救天門宗的弟子?說!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沒生氣,反而笑吟吟的,“天門宗的弟子我是懶得救,但是你,我還是不怎么想讓你死的。畢竟,是你把我放出來的。”
“我?”
葉璃驚訝,她怎么可能把這個邪祟放出來?
“你忘了,是你用無盡火幫我把這里燒出了一個洞啊,不然我的魂體怎么能出來呢?”
葉璃想到自己為了幫大黑取暖點燃的無盡火,后悔的不行,就算她不是天門宗弟子了,也不能放出這種邪祟為禍人間。
男人像是能看出她心中所想,貼心勸解,“別這么苦大仇深,我也沒你想象的那么邪惡,相反我還想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