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洛璃時隔三年,再次見到與北地相關的故人。
雖知道瞿灝在阡陽,遲早會碰面,她卻沒想到第一天就能見到。
可她的興奮并沒有讓瞿灝有絲毫動搖,他只朝這邊冷漠地彎腰拱手:“卑職見過大人們。”
洛璃眼睫輕顫,就這樣直直地盯著他。
瞿灝比在北地,失了莽撞漢子的豪氣意志,多了些低沉的謹小慎微。
感知到氣氛稍顯凝重,太守站起身圓著場:“侯爺這是認識我們的守城領隊?那瞿領也是三生有幸了。”
“他……他曾是本侯父親的部下。”洛璃斂下略微低落的心思。
瞿灝抬頭看向她的眸子凜然:“認識小侯爺,確實是卑職的福氣。”
洛璃恍然坐下,忽地心生疲倦,她眉眼垂下。
竟是連他們都輕信了那些莫須有的傳言,也是,誰能相信一個從幾乎所有人都死完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沒有耍些手段。
她沒有再開口的欲望,眼瞳轉回臺上兩人的身上。
這時季倫和李瑞趕到了霍阜身邊,李瑞對他點了點頭。
收回視線,察覺洛璃情緒轉變的霍阜,拿起公筷將一塊水晶肉片夾進她的碗中。
“嘗嘗,這個不錯。”他語調沉著。
在眾人面前,洛璃即使沒有胃口也不好拂了世子的面子,“謝世子。”
他淡淡啟唇:“還是要多吃些葷食,不然誰看得出來小侯爺是個十二歲就能上戰場殺敵的少年將軍。”
聽到他的話,在場的人都愣了下,霍阜不說,他們確實都快忘了這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是被皇上親自封為的“定遠侯”。
只是賜爵位時洛璃年齡尚小,皇上便將官職定于她二十歲及冠再授。
太守清了清嗓子,問著瞿灝尋他是有何事。
兩人去到另一側私談著。
洛璃對霍阜突然提的一嘴感到詫異,他是在嘲諷她身板薄弱,年齡越大身體越弱嗎?
嘴中的肉瞬間不香了,甚至想直接吐出去。
瞿灝先一步離開,太守聽完了事,出來時表情卻嚴肅正經。
他接過小廝呈來的官帽,姿勢火急火燎的:“大人們繼續,下官暫時還有要事處理,一會兒下官的夫人會帶各位去往休憩的地方。”
秦內史面露關心:“這是出了什么事?”
“有百姓聚眾鬧事,下官得趕快去安撫民心。”
“這可不是小事,本官也去看看。”
洛璃和霍阜也放下碗筷,一同跟去。
到了鬧事的地方,三具蓋了白布的尸體明晃晃地躺在大街中央,四周已經圍了一群百姓。
尸體的家屬哀痛悲絕:“我可憐的老母和妻兒啊!前些日子一早沒見他們起身,進了屋就看到他們被抹了脖子,鮮血流了一地。”
“去找衙門的人,他們查了三日也沒還我一個公道,我只能拖著這一家老小來這,求求哪位能者能查明真相,讓我的家人死而瞑目啊!”
男人跪在地上,誠懇地叩著頭。
“都讓讓,太守大人來了!”瞿灝帶著一堆官兵將百姓們隔開,洛璃等人從他們開的道走至男人身前。
太守蹲下身,撩開白布一角,不忍心地看著三人的慘狀。
看到其中一人脖子傷口的洛璃瞳孔猛縮,接著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會是那群人。
農夫朝他瘋狂磕頭:“大人,求您為草民一家做主,草民的妻兒老小死得冤啊!”
太守的眉頭緊皺著,他問向瞿灝:“衙門那邊一點兇手的跡象都沒有嗎?”
瞿灝表情慎重,說出的話更是令周遭嘩然,“看死者的刀口,兇手使用的是曲刃刀。”
眾所周知,曲刃刀是北地的狄族最喜用的兵器。
可狄族怎么會突然在離京都這么近的阡陽,甚至一路來沒有一人發現狄族的蹤影。
若真有狄族混了進來,那會是危及整個國家的事。
這也是困擾瞿灝的地方,他搜查了整個阡陽城,尋遍打鐵鋪子,都沒有任何狄族的線索。
太守怒意頓起:“必須給本官徹查!敢在阡陽為非作歹,真是不把我們當官的放在眼里!”
“是!”
一直沉默的霍阜忽地問著洛璃:“小侯爺對狄族應該很是熟悉,你覺得兇手會是狄族人嗎?”
垂在腿側的指尖摩挲著,洛璃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或許不是呢,若是我們的族人私下用曲刃刀殺人,這也是可能的……”
霍阜輕嘆:“不是當然最好了。”
瞿灝亦是和洛璃同樣的說辭安慰著躁動的群眾。
得到太守的保證,農夫萬般感謝,人群也漸漸散去,但可能有外族人暗中侵入的恐慌依舊籠罩在人們心間。
三具尸體被留在了衙門內,洛璃湊近尸體,細細查看著傷口。
秦內史提醒著她小心點別碰到污穢。
洛璃直起身對瞿灝說道:“瞿叔確定這家人不是素日與人結仇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確定,”瞿灝抿著唇,“小侯爺還是喚卑職瞿護衛吧,卑職擔不起您的稱呼。”
“那么,瞿護衛可有尋到兇器?”洛璃表面平靜,實則指甲已經嵌入手心。
將一切看在眼里的霍阜想起李瑞復述給他的內容。
秦內史的信中不禁包涵霍阜突然的到來,還有會繼續監視試探洛璃的信息。
他自此知曉,三年間,甚至是現在,洛璃在三皇子那依舊是個不可全信的棋子。
瞿灝讓手下將兇器呈上,一把帶血的曲刃刀出現在眾人面前,上面還帶有泥土。
他道這刀是在離死者家不遠的樹下挖出來的。
看到刀的一瞬間,洛璃算是松了半口氣,狄族人視兵器如命,輕易不會丟棄曲刃刀的。
瞿灝自然也知道,所以這事才沒有直接上報太守。
可第三日又一對夫婦被殺,兇器依舊是曲刃刀的命案讓所有人再次提起了心膽。
而這次卻沒有找到兇器,也就是說兇手是狄族人的可能依舊很大。
事情之大,連京都里的人都聽聞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
連日的輾轉讓已不再年輕的瞿灝身體有了不適,倒在了地上。
洛璃帶著禮物和藥品登門,等待開門的期間,她無語地看著跟在她身后的霍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