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貌似正是周辭時即將回府的時間,院里大多仆從在為伺候他做準備。
洛璃謹慎避開時不時出現的仆從,朝那最高的閣樓走去。
“今天皮都緊些,少主快回來了,要是再讓少主不順心,小心把你們發賣了?!?/p>
拐角處她聽過的楊叔的聲音響起,洛璃立即靠后躲在視野盲區,等待著他們的離開。
從楊叔的話語中,她察覺到周辭時今天的心情不好,是為了周父的死嗎?
他對面被訓斥的仆從連忙應是,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楊叔亦是搖著頭離開。
周辭時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洗去一天的疲乏,有空時再去閣樓看望他的母親,洛璃眼眸微暗,不知他今天會不會來,但她得加快速度去看看那時而瘋癲的四姨太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越往閣樓走,四周愈是蕭條冷清,到了閣樓下方,幾乎只剩下落了灰的廢棄凳椅,大門更是被鐵鏈緊鎖。
洛璃試著扯動,確定無法打開,她望著高樓不禁蹙眉。
向左右看了看,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離樓層外臺極近的樹枝上。
若有旁人在遠處注意到這,就會看到接近昏暗的天邊,一道著白衣的散發女子正趴在延伸出來的樹枝上,努力勾住二層陽臺的圍欄試圖進入其中,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如鬼魅般驚人。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洛璃總算爬入閣樓陽臺。
順著樓梯上了最高層,她又碰上了被鎖著的房門,就連窗戶都封了起來,只剩邊上割開的兩分米用來送入飯菜的口子,洛璃只能透過門縫看向內里。
一張床榻,一張桌椅,便沒了其他物件。
正是疑惑四姨太去了哪時,洛璃被突然出現的眼睛給嚇了一跳。
眼睛的主人容貌出色卻過分消瘦,面色亦是蒼白,目光無神,頭發亦是散亂,只有一身勉強看得出樣花的衣服能讓洛璃猜到身份。
洛璃定了定神,這才反應過來與她隔著門對望的女人就是她要找的四姨太。
這個世界的女子多是十幾歲就嫁人生子,四姨太更是十六就跟了周父,算來也才三十多歲,現在看著卻像是六旬老太。
女人張開干澀的唇,道:“能拿些水來嗎?”
洛璃愣了一瞬,接著沒有猶豫,點頭應下:“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p>
她順著原路下樓,來閣樓的路上她注意到不遠處就有一口井,有仆從從里面盛水,應當是能喝的。
打水的間隙洛璃聽到路過的仆從談論周辭時,說是竟對著大太太甩了臉色。
周家除了男人當家,就是周父娶的一房發妻余氏最有地位,而周辭時雖是府中唯一的男嗣,但也要對著余氏喚一聲“母親”。
可想而知周辭時心情不悅的主要原因就是大太太。
斂下思緒,洛璃帶著水小心地爬上樓。
“四姨太,水?!彼龑⑺旁诖翱谶吷?,不一會兒就伸出一支枯瘦的手快速拿了進去。
隔著門洛璃都能聽見房中人迫不及待吞咽的聲音,她很久都沒喝水了,送飯菜的仆從竟是如此刻薄。
且現在天都黑了,從洛璃來到閣樓,她就沒見有人來過。
“謝謝。”四姨太出聲。
洛璃抿著唇:“四姨太,沒人給你送水嗎?”
房中沉默了會兒,“我以為原先的人為了調走,費了些時間才換成了你這小姑娘?!?/p>
“你多久沒進食了?”
“兩天?也許是三天,我記不清了?!?/p>
四姨太的語氣很是平靜,像是經常被斷吃食,估計實在渴的不行,才先在洛璃面前要了碗水。
洛璃深吐出一口濁氣,這大宅院里的人真是見風使舵的一把好手。
她本想再說些什么,腳步踏上木板的聲音頻頻響起,她只能迅速低聲道:“四姨太,我是悄悄來看你的,請不要向旁人提起我,你的兒子也不行,否則我會被抓的?!?/p>
落下最后一個字,洛璃便離開原地繞到樓層側面,她想探清送飯的仆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聽“嘭”的一聲,餐盤被隨意地放在窗口,送飯的仆從聲調冰冷:“吃飯了,等會兒少主會來,不該說的就別張口,不然再餓你幾天。”
洛璃沒聽到四姨太說話,那仆從對著房里冷哼了聲才離開。
聽到周辭時也會來,洛璃便暫時壓下下樓的想法。
身上的白衣早在爬樹時便臟了,她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天黑了有段時間,周遭都亮起了燈火,微冷的夜風吹來,將洛璃輕薄的衣料吹起了波紋,墨發隨之輕揚起,恰似性情涼薄,誘人而食之的美貌妖精。
有微弱的亮光伴著腳步映射過來,是周辭時。
就算是他,也無權拿到鑰匙放自己的母親出來,他沉寂地看著房中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周辭時像是日常對話一樣:“母親,這些天過得可還好?我近些日子比較忙,恐怕無法天天來看你?!?/p>
四姨太沒有說話,即使是被仆從苛刻也不曾為自己出言半句。
“母親,你為何就是不愿意說出那晚發生的事?這關乎于你的性命?!敝苻o時幾乎是帶著審問的語氣在和她說話。
可四姨太依舊充耳不聞,洛璃不禁懷疑她是被餓得沒多的力氣說話,還是害周父的兇手是她重要的人才不輕易開口,為了那人連自己的生命都能先放在后面。
周辭時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她的漠視了,語調依然平緩:“我知道你恨父親,所以才會被有心之人栽贓,希望母親能想清楚自己的處境,屆時找到真兇后,孩兒會親自迎你出來?!?/p>
火燭搖晃,照得他的影子一同顫動,洛璃靜靜地等著,他就這樣待了近半個小時才下了樓。
將一切收入耳中的洛璃也大致清楚了,他和四姨太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周辭時看著很在意四姨太,但從他疏離淡漠的態度中能看出他在乎的不是四姨太,而只是真兇。
洛璃悄然回到周辭時房間時,他還沒有回來,許是忙他口中說的事去了。
周辭時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不止周家宅院里的事,還有天參堂,要想獲得那兩個元老級別的副堂主的信任,還是要多花些心思的。
連著好幾天他都沒有去閣樓,這也就方便了洛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