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出這是夢中的囈語。
蘇曼汐怕驚醒他,一時沒敢動彈,渾身僵硬地趴在他身上,大氣不敢出一聲。
他又說了好多別的,可聲音又低又含糊,蘇曼汐一個字也沒聽清。
她猜想,顧詞安大概是在夢中見到了喬菲娜,畢竟這種溫聲軟語,也只有出現在情侶之間吧!
想來真是肉麻,這么大人了,還哥哥妹妹的,聽得人一身雞皮疙瘩。
而此時,睡夢中的顧詞安顯然將她當成了喬菲娜,大手在她的頭頂摩挲著,倒像是在逗弄一個小孩似的,極盡親昵。
頭發被他撥得亂糟糟,蘇曼汐又好氣又好笑,一時又覺得滑稽。
大半夜的不睡覺,居然莫名其妙趴在別人男友的身上,被迫承受著屬于別人的愛撫。
這種情況若是被捉了奸,那他們兩個可真是比竇娥還要冤。
可比起現在把顧詞安弄醒的尷尬,蘇曼汐寧愿繼續“享受”這樣的愛撫。
畢竟明早天一亮,夜晚那點“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就蕩然無存了。
想到這里,蘇曼汐的心里隱隱生出些說不清楚的東西,有點失落,有點無法言喻。
過了好一陣,當他不再說夢話,逐漸睡得深沉時,蘇曼汐慢慢將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而后手撐在躺椅的邊緣,慢慢支起身體站起來。
心臟跳得厲害,就好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身上細細密密出了一層汗。
她穿好拖鞋,抓起手機,躡手躡腳走出房間。
按照過去十幾年來每一個夜晚的習慣,她驚醒之后,必然要將自己所在的環境探查一遍。
當然,這座房子也不能例外。
于是,蘇曼汐開始在房子里檢查起來,一間接著一間,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
她這才發現,從老醫館里搬過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歸了位。而且還莫名其妙多了不少物件。
有家具,有擺設,每一樣都跟這座房子的氣質相匹配,而且看著就價值不菲。
想都不用想,這些肯定是顧詞安的手筆。
曲薇薇或許也有這個心,可她沒這個實力。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吃喝都靠父母,手里那點錢,夠她花銷就不錯了。
蘇曼汐一邊走一邊看,心里暗暗欣賞顧詞安的眼光。
這些東西顯然不是大手一揮隨便用錢能買來的,大多數都是些老物件,非得用心去淘,而且自己還要花上心思去搭配。
再通過其他軟裝陳設的呼應,這些老家具通通展現出別具一格的味道來。
像是時光沉淀的土壤中生出了新的生命,越看越有味道。
不知不覺中,蘇曼汐在前廳站了半晌。
突然,身后響起腳步聲,她渾身一個激靈毛骨悚然,立即轉身去看,發現是顧詞安。
她拍了拍胸口,深呼一口氣,“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誰呢!”
顧詞安手上拿著一件外套,眼睛還覆著剛剛睡醒朦朧。
“我起來發現你不在,外套也沒穿,就想著出來看看。”
說著,走到她面前,將手里的外套遞給她。
伸手將外套接過來,蘇曼汐這才后知后覺感覺到一絲涼意,披上外套的時候,小小打了個噴嚏。
“快進去吧,剛退了燒,身體還很虛弱,再受涼就不好了。”
顧詞安站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白色襯衫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顯出一絲慵懶。
蘇曼汐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過后腦袋不夠清醒,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居然跟司言哥哥的重合了。
同樣類似的氛圍,同樣類似的穿著,還有那雙惺忪的睡眼……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頭起了一陣波瀾。
她趕緊搖搖頭,強迫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還沒檢查完,你先回去睡覺吧。”
顧詞安挑了挑眉毛,好奇地問道,“檢查?檢查什么?”
蘇曼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如果說實話,那就必然要說起十五年前的那場火災。
可她不愿意跟別人提起,于是想了想,找了個借口說,“第一天搬進來,不了解環境,心里總覺得沒有安全感,所以想到處看看。”
顧詞安點點頭,蘇曼汐以為他接受了自己的這個說法,正想轉身就走,就聽到他開口問道。
“那次在酒店也是這樣嗎?”
蘇曼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覺得有點尷尬。
上次就因為她出去在酒店里上上下下走了一趟,這才引起了顧詞安的誤會,差點把她當成了引那些人進來的罪魁。
“啊……差不多吧,我對陌生環境比較敏感,完全不了解的話,我會睡不著覺。”
蘇曼汐笑了笑,不想再解釋更多。
“那好吧,那我陪你一起,這樣會快一點。”
顧詞安說著,已經往旁邊的房間走去。
蘇曼汐見他那么果決,便也不再阻攔,畢竟自己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沒什么力氣,有一個人幫忙四處看看,的確會快一點。
兩人一路上沒怎么說話,就只是到處看。
顧詞安居然真的很認真,檢查了每一個空間的開關和有可能發生安全隱患的地方。
尤其是電路,凡是有電箱的地方,他都打開來看。
蘇曼汐是有點意外的,因為她自己檢查的時候都沒有這么認真。
她每天晚上起夜檢查,其實更多的是撫慰自己內心的不安,像每一個心理疾病患者一樣,總要有個能讓自己感覺好一點的安慰劑而已。
這方法或許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但它能讓人感覺好受一點,就已經是它最大的意義。
很快,所有的房間包括院子和倉庫都走了一遍,蘇曼汐心里懸著的那個東西落了地,這是腦袋里才浮現了困意。
“好了,檢查完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吧?”顧詞安問。
蘇曼汐點點頭,此時夜涼如水,她將身上的外套裹緊。
她在前,他隨后,兩人朝著蘇曼汐的臥室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身后的男人正在用一種很心痛的神情看著自己。
顧詞安認為自己幾乎可以確定,蘇曼汐的確在十五年前的那場火災中遭遇了可怕的經歷。
一想到那天喜妹妹看向他那哀求的眼神,顧詞安的心里就難受極了,他痛恨自己當初做出的選擇,就那么短短的幾秒時間,如果自己和她一起掉下去的話,或許一切都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