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峰抱著盒子走過去,讓下人把長槍帶回府內。
這可是貴重之物,怕他們在拉扯間給弄壞。
婦人把他推開,把自己當半個主子,指揮府里小廝往楚府送東西。
“夫人,這是楚御史府邸,您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長峰忍著沒發火,好言好語地詢問。
婦人將包袱扔他身上,又四處去看,尋找楚卿的影子。
“你是誰?”
“我是楚大人貼身護衛?!?/p>
婦人笑著張口,露出參差不齊,又有些泛黃的牙齒,“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楚卿的親姨母,聽說她當了官來投奔她,她人呢,怎么不出來迎接?!?/p>
長峰不確定楚卿有沒有姨母,令人守好門,不要把人放進去,想偷摸著去楚卿跟前回話。
楚卿在遠處的巷口站著,她這個位置很隱蔽。
她能看到府門口,但是那邊看不到她。
“大人,我問過了,是您的遠方親戚,老家遭了大水來投奔,是顏相的護衛子方敘,親自把人送到府門口。”
楚卿狠狠地瞥了眼相府方向,暗罵顏臻無恥。
她哪來的姨母。
顏臻這個烏龜王八蛋,一日不給她找麻煩,都要燒高香了。
“我哪來的姨母?去把人趕走,看著心煩?!背洳幌牖馗?,繞了個道去旁邊的小茶館里坐著。
顏臻就是刻意找她不痛快,報復自己在朝堂上彈劾他。
長峰返回臺階上,把府里下人喊過來堵門,又將婦人搬進去的東西重新拿出來,堆放在婦人腳邊。
“這位大娘,您肯定認錯人了,我家大人沒有遠親。你若是實在困難,我這里還有一點銀子給你。”
婦人抬頭,欣喜地接了銀子,揣到自己兜里。
長峰以為她要走,拿著東西往馬車上放。
“慢著,我們來都來了人還沒見著就想把我們趕走,那臭小子還有點良心沒?”婦人說著,又開始讓一對兒女往楚府搬東西。
長峰擼起袖子,大著嗓子攔在門口,“銀子你們收了,怎么還賴著不走?”
婦人的兒子蹦出來,和長峰理論,“打發叫花子呢,人家顏相知道我們家里受災,直接給了五十兩銀子,你們就給了五兩,能花幾天啊?!?/p>
“阿兄,跟他啰嗦這么多干嘛,趕緊搬東西,趕了一路我都累了?!眿D人的女兒嘟囔著,直接背著包袱往院里進。
她畢竟是姑娘家,長峰不好阻攔。
桂叔不在,府里的大小事都是長峰來做決定。他沒有遇到過這么無賴的人,軟磨硬泡都不行,死活賴在這不走。
長峰無奈,強行把婦人一家三口推出去,把大門給關上。
婦人惱了,“讓楚卿出來,老娘的妹妹把她養活大,現在翻臉不認親人,還不如顏相家里的一條狗?!?/p>
婦人不讓長峰走,倒在地上哭天喊地,抱著長峰的腿不放。
“蒼天吶!可憐我們一家老小,老家遭了洪水,家破人亡,孩子他爹生死不明,就是我還有一對兒女。就想著老我妹妹家的兒子,可他現在不光打我,還要把奴家給趕走?!?/p>
婦人嗓門大,沒哭幾聲,周圍擠滿愛看熱鬧的百姓。
“誰打你了?”
“就你,不光踢我,還掐我,一點尊老愛幼都不懂?!眿D人掀了袖子,把紅腫一片的胳膊給外人瞧。
長峰懵了,他剛才就握著她胳膊推了一下,哪敢用大力。
百姓們瞧她實在可憐,紛紛數落長峰。
“反正我們也無處可去。他若是不留我,我就在他門口打地鋪,餓死在這,或者直接把奴家打死也好,省得我們連個買棺材的銀子都沒?!眿D人說著,直接把頭枕在長峰的靴子上哭嚎。
長峰臊得縮回腳,想把婦人從地上拉起來,怕她亂說話詆毀自家大人。
“這位大娘,咱有話好好說,您不能無賴我啊,我就碰了你一下,怎么就是又踢又掐?”
“碰,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婦人擦了淚,抱著包袱就往府里闖,“誰敢攔,老娘去京兆府告他!”
長峰無可奈何,罵不得碰不得,這種刁婦可能只有楚卿有法子治。
隔了一條街。
楚卿坐在茶館里很是后悔,沒有多找幾個看家護院,被這三個潑皮無賴給粘上。
眼睜睜看著他們沖進楚府。
茶館伙計過來給楚卿添茶,指著外面的熱鬧給她看。
“大人,你怎么不回府,剛才不是來了兩個遠親,看著挺可憐的,兩個孩子瘦得皮包骨?!?/p>
“可憐,就接你家去。”楚卿一句話,堵住伙計的嘴。
她拿出兩文錢摁在桌上,甩著袖子,怒氣騰騰往府里走。
婦人看過楚卿畫像,一眼就認出她。
看到楚卿回府,吐兩口唾沫抹下眼上,“乖兒,我是你姨母,才走了幾年,你就不認得我了?!?/p>
“幾年?我來西京有十多年?!背湔业胤阶拢肟纯催@一家三口是想干嘛。
顏臻送來的人,那肯定得有一技之處,處處給她使絆子不是。
婦人擦了把淚,搬了小凳子坐楚卿跟前。
府里的凳子都被收起來,她坐的還是自己帶來的。
“乖兒,我年紀大了,記不得這么清楚,當年你阿娘那會兒說了,我們有什么困難,可以到西京這里來找你。”
楚卿惱了,這女人也是夠了,還把她母親編排出來。
“滿口胡言,我七歲那年母親就死了,那時候我們還不在西京。大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缺銀子的話,回頭我讓人送你的,該哪去就到哪去。”
楚卿坐立不安,實在想不通顏臻何意。
“楚卿!你若真的不留我們母子,顏相可說了,會找京兆尹替我們做主,到時候我看你這官還怎么當?”婦人有了仗勢,叉著腰和楚卿理論。
楚卿很頭疼。
這一家三口,張口閉口都會提到顏臻,不留也不行。
人言可畏,她沒顏臻那么厚臉皮。
楚卿讓長峰把婦人的一對兒女也喊過來,讓她們三人遠遠坐著。
倒不是嫌棄這三人臟,是她實在聞不得婦人女兒身上的奇香。
“詳細說說。你們叫什么姓什么來自哪里,顏相為什么要把你們送這來?你們又是在哪見到的?”楚卿的嘴巴有點干,抿了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