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擾了二姐姐清靜,如月知錯。”
謝如月跪在地上楚楚可憐,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得謝皎月心生不喜。
為何總是如此。
自從她回來后,這個妹妹就總是用表情面對她。
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可是她只是想要一點清靜而已。
謝皎月看著她,“你如果真的知錯,日后便不要來這兒了。”
謝如月像是聽見了什么晴天霹靂一般,整個表情呆住,而后垂下眼睛,嘴唇微微顫抖:
“是。”
“憑什么不讓她來!這兒又不是你的院子!你個壞女人!我姐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用得著你管!”
小姑娘的聲音尖銳像是要刺破房梁。
謝皎月看向她,“這兒如何不是我的院子?”
小姑娘稚嫩的臉上對謝皎月露出了毫不遮掩的惡意。
“你的院子在尼姑庵!你就應(yīng)該在尼姑庵當(dāng)一輩子尼姑!一輩子別回來欺負(fù)姐姐和氣阿娘!”
謝皎月心里一片冰霜,雖然早知道這個妹妹早已經(jīng)對她沒有感情了,但是她沒有想到,她對她的惡意能如此之深。
她就活該在尼姑庵受一輩子苦嗎?
謝皎月看向旁邊的李嬤嬤,“李嬤嬤,還不把人趕出去。”
她真的累了。
謝如月跪在地上,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謝皎月袖子下微微顫抖的手指。
她知道,二姐姐傷心了。
她抬頭看向謝皎月,心里有幾分暢快。
以前再風(fēng)光又如何,現(xiàn)在活得連她以前都不如,像個受氣包一樣。
她緩緩站起身,牽起旁邊小姑娘的手,語氣溫和道:
“新月,別說了,再說下去二姐姐會難過的,我們走吧。”
“我才不管她難不難過!她就是一個壞女人!一個不知廉恥不要臉的賤女人!”
小孩子的嘴最是口無遮攔,聽得站在謝皎月旁邊的知秋都聽不下去了。
她微微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說什么,可是下一秒姑娘輕撫開她的手,緩緩走到四姑娘面前。
謝新月看著謝皎月走過來,原本精致的眉頭緊皺,惡狠狠地盯著她,剛要罵出口,嬌嫩的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謝皎月扇過完后,整條胳膊都在顫抖,偏偏她還十分平靜地看著小姑娘:
“這一巴掌打你三番五次辱罵我。”
一巴掌下去,謝皎月并沒有多暢快,她只覺得心累。
小姑娘屢教不改,氣得再次齜牙咧嘴,那雙充滿了憤怒與仇恨的眼睛,像是要從謝皎月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謝如月看了一眼冷冰冰的謝皎月,頓時察覺到了不對。
她覺得眼前的人,和前幾日好像不一樣。
前幾日的謝皎月哪怕再平靜,再梳理,眼底也還是有一汪化不開的悲傷——那是被親人背刺后的悲痛與哀慟。
可是她現(xiàn)在只是冷冷清清地看著她們,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樣。
謝如月心里的成就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若是眼前之人不在意這些了,那她費盡心思地把這些搶過來又有什么意義?
謝如月慌了片刻,然后立馬看向小姑娘。
“新月,你先出去等姐姐好不好?姐姐只和二姐姐說幾句話就出來找你。”
小姑娘剛要反抗,謝如月就道:“就當(dāng)姐姐求你了。”
小姑娘咬了咬牙,被李嬤嬤帶出去了。
謝如月看向謝皎月,“二姐姐,可否讓你的人退下?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不能有外人聽見。”
謝皎月看她了一眼,“知秋,下去吧。”
“是。”
等知秋和謝如月的人出去關(guān)上門后,房間內(nèi)只剩下了兩個人。
“你要說什么?”
謝皎月說。
謝如月頓了片刻,還是緩緩道:“昨日景陽世子來相府了。”
謝皎月抬起眼簾看向她,“這與我何干?”
“……他沒來見二姐姐么?我原以為他是來……”
“謝如月。”謝皎月淡淡地看著她,“你是想說我與他之間有私情么?”
景陽世子來見她,這和在說她私會情郎并無分別。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原以為他是來……”
謝如月兩彎柳眉蹙起,“是我唐突了,如月知錯。”
“你走吧。”
謝皎月轉(zhuǎn)身,甚至不想再看到這個妹妹一眼。
謝如月猶豫了片刻,“是。”
她捏著帕子走到門口,而后又轉(zhuǎn)過身,看著屋子里那抹冷冷清清的背影。
“二姐姐,我知你不愿意再同我講真心話,可是景陽世子實非良人,二姐姐還是莫要與他再來往為好。”
謝皎月垂下眼睛,忍不住冷笑。
莫要與他來往。
他們給了她莫要與他來往的選擇么?
謝如月帶著謝新月走了,李嬤嬤也沒回來。
半個時辰后,李嬤嬤回來了。
她看著謝皎月說:“夫人命姑娘在屋子里抄五十遍女戒靜心。”
謝皎月能想到謝夫人為什么要罰她,謝新月只是個小姑娘,雖然口無遮攔辱罵了長姐,可是她這個長姐卻狠狠打了她兩巴掌。
若是小姑娘添油加醋,指不定還會說她罰謝如月跪在地上。
看,她不僅不知廉恥淫蕩下賤,還十惡不赦囂張跋扈,一個人欺負(fù)了兩個妹妹。
謝皎月緩緩坐在書案前,手指撫摸過案上干凈的紙張,感受到指尖上有些粗糙的質(zhì)感。
“知秋,研磨。”
“是。”
謝皎月拿起毛筆,手指都在顫抖。
片刻鐘后,她放下毛筆,手指撫摸在冰涼的書案上。
——她忘了要怎么下筆了。
尼姑庵的三年,她從未碰過她喜歡的書,也從未寫過字。
謝皎月自己都覺得有幾分荒唐可笑,一個精才艷艷的才女,卻三年未曾讀書寫字,這還能喚作才女嗎。
“姑娘?”
旁邊的知秋看著謝皎月的動作,疑惑道:“姑娘可是手僵?需要我去拿暖爐來暖暖手嗎?”
“不必了。”
謝皎月緩緩拿起筆,手心沁出了汗。
五十遍《女戒》,謝皎月一直寫到晚上也沒有寫完。
到了晚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紙張越加干澀疼痛,這讓謝皎月寫字越發(fā)吃力起來。
李嬤嬤過來勸她,“姑娘早點睡吧,明天就是上燈節(jié)了。”
謝皎月眨了眨眼,她放下筆。
“明日世子約我在何處相見?”
“廣和樓。”
李默默回答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