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謝呈竹看著小桌上的琉璃燈和一方墨玉眼里充滿了厭惡。
若是祖父非要他來給序淮陽賠罪,他又怎么會對著紈绔低三下四。
謝呈竹越想越氣,手一揚便打翻了琉璃燈,看著琉璃燈摔裂開,他冷冷道:“有生,把這團垃圾拿出去扔了!”
謝呈竹的反應不負序淮陽所望,他不僅把賠罪禮扔了,還親自到了謝皎月的院子里警告謝皎月。
“序淮陽那樣的紈绔,你以后少與他來往。”
謝皎月坐在塌上,背后的傷還火辣辣地泛著疼,她抬眼看著面前的罪魁禍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是背后的傷疼得她笑不出來。
“二公子莫不是覺得這件事是皎月可以自己選擇的?”
這件事她壓根就沒得選。
她道:“二公子若是看不慣這門親事,大可以自己去與夫人協商,何至于來我面前耍威風。”
“你!”
謝呈竹氣急,“牙尖嘴利,詭辯之言!清靜庵三年你就學了這些東西?!”
何止。
她在清靜庵還學會了雪天拾柴,冬天洗衣,挑水劈柴,掃地做飯,接著月光繡帕子。
還學會了咳血。
謝皎月想,清靜庵可真是個好地方,大家都以為她在那里清修,都覺得她在那里能學到貞潔婦道和百依百順。
她淡淡道:“二公子若是無事便回去吧,我累了,要午睡。”
謝呈竹氣得額角猛跳,這個女人居然還睡得著,他因為序淮陽的事氣得水都喝不下一口,她居然還睡得著!
謝呈竹看著她,“你將清靜庵的佛書背來我聽聽!我倒要看看你在那庵里學到了什么!”
謝皎月沉默了。
那三年她都在做一些雜活,連書都沒有碰過一下,又怎么可能能背得出佛書呢。
看著她沉默的樣子,謝呈竹怒火更盛:“你可是背不出來?!”
她要如何背出來?
謝皎月深吸一口氣,避開了謝呈竹的話,從塌上站起身。
“二公子請回吧,皎月累了,要歇息了。”
說完謝皎月扶著知秋的手要往里間走,可是她才剛走出了一步。
謝呈竹就攔在她面前,看著她冷冷清清的樣子,心里只覺得她徒有其表。
“在清靜庵三年,竟連一本佛書都背不出來,我倒問問你,你去庵中可是去享福了?!”
享福?
那種被人欺負,早晚都要干活,身體都被累垮了的日子也算是享福嗎?
謝皎月抬眼看著他,冷冷道:“我若說在庵中沒時間讀書,二公子可信?”
謝呈竹冷笑,他當然不信。
“你如何沒有時間讀書?莫不是那些尼姑攔著不讓你讀不成!”
“若我說是呢?”
謝皎月盯著謝呈竹的眼睛道。
“呵。”
謝呈竹冷笑,“謝皎月啊謝皎月,你當真是變了!不僅不知廉恥地與紈绔廝混在一起,還撒謊成性!祖父以前教你那些圣賢書你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與你何干。”
謝皎月淡淡地抬眼看著謝呈竹,“二公子若是不想看見我,大可以現在就走,我不攔著你。”
分明不喜歡她,看見了她也滿是怒氣,卻偏偏主動找來她這白梨院,擾了她的清靜不說,還惹了自己一肚子的怒火。
謝呈竹這又是何苦呢。
她看不懂謝呈竹的行為,只覺得謝呈竹是在故意刁難她。
“你!”
謝呈竹最后還是甩著袖子離開了,離開的時候站在門前對著謝皎月道:“若不是你身上的傷沒好,定然要教你去跪祠堂長教訓!”
呵。
謝皎月輕笑,又是跪祠堂,回來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已經三番五次進祠堂了。
知秋也替自家姑娘感到委屈,她小聲道:“這二公子也真是的,分明冤枉了二姑娘,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上來就是指責二姑娘。”
是啊,一上來就指責她。
不指責她的話要怎么顯得他是對的呢?
人指責他人,有可能不是因為這個人犯了錯,而是因為指責她,才顯得他做的是對的。
知秋扶著謝皎月進里屋休息,替謝皎月脫衣服的時候知秋小聲道:
“姑娘是真不會背佛書么?”
“是。”
謝皎月緩緩道:“在庵里,我不曾有一日讀書。”
知秋心想怎么會呢,在她看來是頂愛書的人,怎么會沒有一日讀書呢。
知秋還想問什么,謝皎月卻道:“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
謝皎月既然開口了,知秋也不好在開口問什么,她只能退下。
知秋走后,房間便只剩下謝皎月一個人了。
她靜靜地坐在床邊,頭靠在床頭。
她很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一樣。
*
序淮陽原是想潛入相府去找謝皎月的,可是還沒有翻進相府,平安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世子,你沒聽那廚娘說謝姑娘的院子里有十個丫鬟么?”
序淮陽頓住了,十個丫鬟,若是始終有一兩個丫鬟始終跟在謝皎月身前伺候,他此番翻進去,無論如何也是與謝皎月說不上話的。
若是被發現,也礙謝皎月的名聲。
他看向平安,“你想讓我從正門進去?”
平安一頓,他其實想讓世子不進去,打道回府。
他剛想勸世子來日方長,何必急于這一時呢,結果他還沒來及開口,就看見序淮陽拎著禮盒,朝著相府的正門去了。
平安:“…………”
序淮陽覺得平安的建議挺好的,從正門進,既能名正言順地見到謝皎月,還能順便氣氣謝成竹那個蠢蛋。
*
謝夫人的院子里,她揉了揉額頭,還在為謝呈竹腿傷的事揪心。
她原以為謝呈竹就算撞見了序淮陽和謝皎月見面,頂多也是訓斥謝皎月幾句,沒成想他居然和序淮陽動上手了。
這事到底是她安排不妥當,今個謝老爺子不僅把謝呈竹訓斥了一番,還提點了她幾句。
有些事,哪怕已經板上釘釘了,也還得按照流程來。
哪怕她再著急把謝皎月嫁出去,也該按照三書六禮一步一步來。
聽見下人稟告說景陽世子求見二姑娘時,謝夫人稍微坐直了身子。
“他來做什么?”
雙葉道:“世子手里拎著禮盒,說是來給二姑娘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