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嬤嬤抬頭看著謝老爺,有些不明白謝老爺為何要罰她。
難道二姑娘不是在裝病嗎?
她跪在地上,一抬頭就看見兩個小廝朝著她走來,她連忙道:
“老爺!冤枉啊!二姑娘定然是在裝病!老奴求老爺明察秋毫啊!”
黃嬤嬤正要被兩個小廝拉出去時,謝夫人帶著人從拐角處走過來。
她蹙著眉道:“深更半夜,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黃嬤嬤聽見她的聲音,連忙掙脫兩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跑到謝夫人面前跪下。
她哭喊道:
“夫人,你可要為老奴做主啊,老奴是聽了您的命令來給二姑娘做主,不知怎的,老爺竟要處死老奴,求夫人為老奴做主!”
黃嬤嬤扯著謝夫人的衣角,哭得好不可憐。
看著黃嬤嬤狼狽的樣子,謝夫人心里雖然有幾分厭煩,但是她還是看向站在院門前的謝老爺,道:
“老爺這是做什么?這人是我派來守著皎月的,你何故要處死她?”
謝老爺聞言甩了甩袖子,兩只手附在身后,冷聲冷氣道:
“夫人不如自己進去看看,看看你派來的刁奴把你的親生女兒害成什么模樣了!”
謝老爺鮮有對謝夫人甩臉色的時候,更別說現在這般惡聲惡氣相待了。
謝夫人雖然一時心里有氣,但也不是不識大體之人,她知道謝老爺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對她。
青葉扶著謝夫人往院子里走,一進了謝皎月的屋子,謝夫人才覺得這個房間冷。
冷得像是要把人凍僵了一樣。
除了感受到冷之外,她還看見了跪在地上的丫鬟。
謝夫人看著跪了一地的丫鬟,眉頭蹙起:
“你們跪在地上作何?”
丫鬟們不敢回答謝夫人的話,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看見丫鬟們這般模樣,謝夫人也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她連忙朝著里間走去。
旁邊扶著她的青葉連忙道:
“夫人,您慢點。”
繞過屏風,謝夫人終于走到了里間。
里間處,忍冬跪在謝皎月床邊,不斷揉搓著謝皎月的手。
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她連忙回頭,看見謝夫人時,忍冬立馬對著謝夫人嗑了一個頭。
她頭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看著床榻上蒼白勝雪的半張臉,謝夫人停在原地。
她在原地停了好半晌才緩緩抬步朝著床邊走去,她站在床邊,瞧見床榻上的姑娘安安靜靜的,一點生氣也沒有。
那雙原本清淺沁潤著水光的眸子好像再也不會睜開了。
謝夫人站在原地盯著她看了好久好久,好久過后她才問一旁的青葉。
“青葉,這是二姑娘嗎?”
她瞧著怎么不像了。
她的女兒何時變得這般清瘦了。
青葉一頓,緩緩道:
“是,夫人,這就是二姑娘。”
謝夫人聽見青葉的回答,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喃喃道:
“她原先也這般消瘦么?”
謝夫人的語氣很輕,像是問自己而問旁人。
一旁的青葉抬眼看了一眼謝夫人,又垂眼看著床上沒有一絲生氣的女子,沒敢告訴謝夫人,二姑娘一直以來都是這般消瘦。
謝夫人還在盯著床上的姑娘看,她輕聲說:
“我記得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不是病怏怏,今個兒看,怎么就成這副樣子了?”
蒼白安靜得像是永遠睡著了一樣。
謝夫人走到床邊坐下,牽過謝皎月的手放在手心。
白皙消瘦的手指像是幾根冰凝子,冰的謝夫人心里一顫。
謝夫人動了動嘴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對著床上安靜的姑娘,輕聲道:
“皎月。”
“是娘啊,娘來看你了。”
“你睜開眼睛看一眼阿娘好不好?”
謝夫人用自己的手暖著那只冰涼的手,可是無論她怎么暖,怎么揉,手指都好像一根捂不化的冰塊,始終都是冰的。
謝夫人心里有些慌了。
她道:“皎皎,是阿娘啊。”
“阿娘來了,你快睜開眼睛看一眼阿娘啊。”
“你以前不是和阿娘說,最喜歡阿娘坐在你床邊看著你醒來嗎。”
“阿娘來了,你快醒來好不好?”
謝夫人恍惚間記得,她這個大女兒小時候也是被她捧在手心千嬌萬寵的。
她以前會提前坐在這個女兒的床邊,看著她睜開眼睛。
那時候,她的皎皎一睜開眼就會對她笑,然后對她說,阿娘辛苦了。
有幾次她生氣了,打算不來守著這個女兒了。
她的皎皎便會哄著她說:
“阿娘,我是覺得您辛苦才讓你不要來的,但阿娘要是覺得不辛苦的話,皎皎自然是樂意阿娘每天都來的。”
“那樣的話,皎月每天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阿娘。”
那時候,她的皎皎說話總是輕輕柔柔的,明明才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卻會哄著家里的長輩了。
謝夫人看著床上蒼白的臉龐,實在很難把這么清瘦又蒼白的臉和她記憶里的小姑娘聯系起來。
她明明記得,她的皎皎不是這個樣子的。
盯著謝皎月的臉看了半晌,謝夫人緩緩伸手去摸謝皎月的臉。
很冰。
像是冰塊一樣。
她緩緩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丫鬟,道:
“二姑娘是何時起變成這個樣子的?”
忍冬道:“下午的時候二姑娘便覺得身子不適,昏昏沉沉的,還一直說冷。”
“到了夜里,二姑娘發了熱,渾身都是滾燙的。”
“門外的兩個嬤嬤不讓奴婢們去請大夫,于是奴婢們只能用溫水給二姑娘擦身子。”
“擦了幾次過后,二姑娘身子便涼透了,無論奴婢們怎么做,二姑娘都醒不過來,怎么喚也不答應。”
謝夫人放開謝皎月的手,替謝皎月掖好被子。
她眉眼嚴肅地看向一旁的青葉。
“你下午時不是和我說二姑娘已經醒了么?!”
青葉連忙跪在地上,低著頭道:
“下午的時候二姑娘的確已經醒了。”
忍冬道:
“回稟夫人,下午的時候我家二姑娘的確是醒了,可是卻是被三姑娘身邊的丫鬟紅袖一盆冰水給澆醒的。”
“那一整盆冰水下去,就是沒病的人也要生病了,何況二姑娘本就體弱,這淋了冷水,便越加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