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是為了一個愚蠢的女兒才丟人至此，謝老爺頓時覺得越發(fā)生氣。
像是有一團怒火在心底燃燒。
他甚至覺得謝皎月病得不知好歹，深更半夜的大雪天生病了，就是存心給人找麻煩！
謝老爺越想越氣，索性字也練不下去了，他對著謝夫人道：
“你走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謝夫人看著他，剛想說什么，門口就站著一個丫鬟，小心翼翼道：
“夫人，二姑娘醒了。”
聽見這話，謝老爺立馬轉(zhuǎn)頭看向謝夫人，冷笑道：
“看看你的好女兒，裝得那樣病重，卻不過兩三個時辰就醒了。”
謝夫人本來還很驚喜，現(xiàn)在聽見謝老爺?shù)脑挘查g又冷靜了下來。
她看向那個丫鬟，嚴(yán)肅了幾分。
“你確定二姑娘醒了嗎？”
丫鬟立馬道：
“奴婢不敢欺瞞夫人，二姑娘的確醒了。”
謝夫人心里雖然有些疑慮，但也還是打算過去看看，那些刁奴的事情她還沒有處理。
謝夫人剛要走，謝老爺就叫住她。
“慢著，我和你一起去。”
謝聯(lián)升讓小廝取來大氅，走在了謝夫人的前頭。
謝夫人看著他的背影，頓時明白了什么。
她這夫君，要找她的女兒撒氣去了。
進了白梨院，謝聯(lián)升沒有進謝皎月的房間，反而站在院子里，看著跪在地上落了滿身雪花的兩個丫鬟，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他淡聲道：
“女大避父，我不好進她的房間，讓她出來見我。”
跟在謝老爺身后的謝夫人雖然皺緊了眉頭，卻也沒有出言阻止謝老爺。
她也想看看。
想看看她這女兒是不是長本事了，裝病裝的能騙過她了。
院子里的丫鬟面面相覷，最后阿四還是應(yīng)了一聲“是”過后便小跑進房間里。
房間里，謝皎月神色有些木訥地坐在床頭。
旁邊的謝如月抓著她的手，輕柔道：
“二姐姐，你可還有哪里不適？”
謝皎月坐在床頭，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像是沒有聽見謝如月的話一般。
“二姐姐……”
謝如月還想說什么，阿四就道：
“二姑娘，老爺來了。”
謝皎月坐在床頭，睜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像是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一樣。
阿四和旁邊站著的忍冬對視了一眼，忍冬走到床邊，湊近謝皎月的耳邊。
“二姑娘，老爺來了。”
謝如月頓時也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她在謝皎月面前揮了揮手。
“二姐姐？”
三個人盯著謝皎月，盯了好久，面前之人才開始漸漸有反應(yīng)。
先是清淺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片刻過后，她才慢慢伸手，在自己面前揮了揮手。
“姑娘。”
忍冬握緊她的手，慢慢道：“奴婢在這兒。”
謝皎月愣住片刻，她緩緩道：“屋子里點燈了嗎？”
“點了。”
忍冬連忙道：“姑娘，屋子里點了燈的。”
聽見謝皎月的話，謝如月頓時在謝皎月面前哭得泣不成聲：
“二姐姐，屋子里點了燈的，是不是你的眼睛……”
后面她沒說，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謝皎月聽見謝如月的聲音，下意識要說什么，可是反應(yīng)過來謝如月的話后，謝皎月停在了原地。
沉默片刻后，謝皎月淡淡道：
“我看不見了。”
進來的阿四連忙道：
“奴婢去稟告老爺和夫人。”
說著阿四又跑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三個人。
謝如月湊近謝皎月幾分，伸出手，在謝皎月面前晃了晃，看見謝皎月眼神依舊空洞無神的樣子，便頓時明白，謝皎月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見了。
謝如月眨了眨眼，在想，一個瞎了眼還失了清白的相府嫡女，還配當(dāng)世子妃嗎。
阿四跑到外面，跪在謝老爺面前低著頭道：
“老爺，夫人，二姑娘的眼睛看不見了。”
謝老爺不信，他冷笑道：
“她倒是會裝，裝了病又裝瞎，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當(dāng)傻子耍了？”
說著謝老爺大步往謝皎月的房間走，看樣子氣得不輕。
跟在他身后的謝夫人走到阿四面前，淡淡道：
“你確定二姑娘眼睛看不見了嗎？”
阿四連忙道：“奴婢不敢欺瞞夫人，奴婢方才進去的時候，二姑娘伸手在自己眼前揮，還問有沒有點燈。”
謝夫人閉了閉眼，睜開眼后看向一旁的紅葉。
“方才大夫怎么說？”
紅葉一直守在院子外，大夫走的時候她打聽了二姑娘的情況。
“大夫說二姑娘是風(fēng)寒入體，休息幾天理應(yīng)無恙。”
謝夫人道：
“可有說眼睛會看不見？”
紅葉搖了搖頭，“這點未說，可要奴婢再去把大夫請來問問？”
謝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多請幾個。”
紅葉：“是。”
房間里，謝老爺站在外間，未曾進去。
他道：“你真是好大的架子，親爹走到門外了也不知道迎一下。”
聽見謝老爺?shù)穆曇簦镩g的三個人皆是一頓。
片刻后，謝如月率先出來，她對著謝聯(lián)升喚了一聲“伯父”。
謝聯(lián)升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看著謝聯(lián)升這副模樣，謝如月有些猶豫，猶豫片刻后，她還是道：
“二姑娘眼睛看不見了，走路有些不便，并非是故意不出來迎接伯父。”
謝聯(lián)升冷哼一聲，道：
“眼睛看不見了，又不是腿斷了，有何不便？！”
這話不僅謝如月聽到了，里間的謝皎月也聽見了。
她對一旁的忍冬道，“扶著我出去吧。”
忍冬點了點頭，取來外套套在謝皎月的肩膀上，扶著謝皎月往外面走。
走到外間時，謝皎月還是什么也看不見，她只能對著空氣平靜道：
“未能迎接父親，是皎月之錯。”
謝皎月看不見謝老爺，不知道謝老爺沒有站在他面前，而是站在遠處。
謝聯(lián)升看著謝皎月那雙空洞的眼神，走到謝皎月面前，伸手大力揮了幾下。
帶動的風(fēng)扇進謝皎月的眼睛里，謝皎月忍不住眨了幾下眼睛。
看著謝皎月扇動的睫毛，謝老爺冷哼一聲。
“你還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