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如月哄著謝夫人喝完藥便讓紅葉扶著謝夫人去歇下了。
她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榻上的謝皎月。
再過一日便是冬宴,她倒要看看,謝皎月這副模樣還怎么參加宮里的冬宴。
謝如月走到院子里,看著還在跪在院子中間的青葉和紅袖。
雪越下越大,落到她們的頭發凝結成一層白霜,再這樣下去,就算謝夫人不做其他懲罰,這兩個丫鬟也會被凍死。
謝如月走到院子中間,旁邊的小丫鬟給她打著傘。
紅袖看著走到跟前的繡花鞋,順著裙擺抬頭看向此人的臉。
看清楚臉的那一刻,紅袖連忙道:
“姑娘!”
紅袖的聲音有些顫抖,嘴唇被凍得蒼白開裂了。
謝皎月看著她的情況,多少有些不忍心。
到底是從小跟著她長大的丫鬟。
“夫人已經歇下了,你二人先去柴房將就一晚上,一切等明日夫人醒了之后再做打算?!?/p>
謝如月既然發話了,其他丫鬟自然沒有什么異議,只能看著紅袖和青葉被人扶起來。
站在門前的阿四默默將謝如月到底行為看在眼里。
次日。
忍冬站在門前,阿四和其他丫鬟站在她面前。
阿四道:“知秋姐姐和白嬤嬤的屋子里我都找過了,沒有看見人,同院子里的丫鬟和嬤嬤我都問過了,都說沒見過她們二人?!?/p>
忍冬皺起眉頭,昨日兵荒馬亂的,直到今日才顧得上找知秋。
到處都尋不到人,這人能上哪兒去了?
忍冬看向阿四,連忙道:“你去問守著后門和側門的小廝,問問他可曾看見她們二人出府?”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了幾眼,有一個丫鬟吶吶道:
“忍冬姐姐,我知道你擔心知秋姐姐,可是丫鬟未經主子允許出府是要被杖斃的,知秋姐姐不可能出府的。”
“可是府里找不到人?!卑⑺谋绕渌诀咦R趣很多,她道:“我現在就去問問守門的小廝?!?/p>
說著阿四便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一旁的丫鬟互相看了幾眼,最后也跟上了阿四。
幾個丫鬟出府后,忍冬正要回房間去看謝皎月,下一瞬間卻聽見守在院子門口的丫鬟喊道:
“二公子好?!?/p>
忍冬一頓,二公子來了。
她立馬回頭,只見謝呈竹穿著一襲錦白衣袍邁進了院子。
直到謝呈竹走到眼前了,忍冬才對謝呈竹福了福身:
“二公子安好?!?/p>
謝呈竹連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她,抬腳便要往屋子里面走。
忍冬立馬繞到謝呈竹身前,恭敬道:
“二公子,二姑娘還昏睡著,還請二公子改日再來探望?!?/p>
倒不是忍冬不想讓謝呈竹見謝皎月,只是謝皎月現下昏睡著,連藥都喂不進去。
讓謝呈竹進去了也徒勞。
謝呈竹半抬起眼皮子,看了忍冬一眼。
“我何時來看她用得著你置喙?”
“奴婢不敢?!?/p>
忍冬連忙道。
“不敢就讓開!”
忍冬少有看到這位公子發火的樣子,現在乍然聽見謝呈竹陰寒的聲音,忍冬退開了身子。
她一個做奴婢的,哪有什么膽子跟這些做主子的較量。
謝呈竹走進屋子里,屋子里的炭火燒得很旺,催生著謝呈竹心里那股沒來由的火氣。
他今日早上起床的時候才聽奴才說謝皎月病了,昨個晚上十幾個大夫在白梨院進進出出,還驚動了謝老爺。
陣仗鬧到這般大,他這個妹妹卻沒有派一個人來通知他。
最后還是他自己的小廝打聽到的。
謝呈竹覺得,謝皎月心里還是對他有氣,生病也不肯請人找他。
若是謝皎月聽見他心里的想法,她只會冷冷淡淡地反問謝呈竹:
“你是大夫么?請你來有何用?”
偏偏謝皎月在榻上睡得很沉,身體和心里的雙重痛苦拖著她在泥潭里沉浮,即將要將她溺死。
謝呈竹站在床前,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像雪一樣的姑娘,沉默片刻,他喚了一聲謝皎月的名字。
“謝皎月?!?/p>
謝皎月沒答應他,依舊昏昏沉沉地睡著。
于是謝呈竹再喚了一聲。
“謝皎月?!?/p>
“謝皎月別裝了!這兒沒人會信你!”
聽見謝呈竹的話,一旁的忍冬抬眼看著他,微不可見地蹙起眉,手也捏緊了一些。
不僅老爺夫人是這樣認為,連二公子竟然也這般認為。
忍冬自從來這院子里伺候謝皎月后,就知道這個病怏怏的姑娘雖然話少了一些,人清冷了一些,但是不是個愛奸詐耍心機的姑娘。
她僅僅花一個月都能相信這位姑娘,但是從小陪伴她長大的家人卻不信她。
謝呈竹心里的火越來越旺,燒得他平白有些心亂。
他看著床上的謝皎月疾言厲色道:
“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
屋子里空蕩蕩的,很安靜,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忍冬終于看不下去了,她走到謝呈竹面前道:
“公子,姑娘已經昏迷了,昨日大夫也來看過,說她病得很嚴重?!?/p>
聽見忍冬的話,謝呈竹終于安靜下來。
他停在原地,看著床上病怏怏的姑娘,終于認清了一個現實。
謝皎月真的昏迷了。
根本就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躺在床上的姑娘似乎在發燒,嘴唇很白,也干裂得起了皮。
臉色也很蒼白,像是一團輕輕一碰就要碎掉的豆腐一樣。
謝呈竹慢慢道:
“她昨日什么時候病的?”
忍冬看著謝呈竹,想起阿四說過,害二姑娘病得如此嚴重的紅袖和青葉帶走了。
說是關在柴房里,但真正怎么樣,也只有三姑娘的人知道了。
一個丫鬟,不僅膽大包天地害了主子,還得不到任何處罰。
思及此,忍冬跪在地上,對著面前的謝呈竹字道:
“回二公子,昨個午時的時候,姑娘就已經病倒了,紅袖來看三姑娘的時候,認定了二姑娘在裝病,趁奴婢不在時,澆了一盆冷水在二姑娘身上?!?/p>
“這寒冬臘月的,淋了冰水,二姑娘的身子骨又怎么受得???”
“到了下午的時候,二姑娘便發了熱,渾身滾燙?!?/p>
聽見忍冬的話,謝呈竹袖子下的手頓時捏緊。
“這膽大包天的賤婢現在在何處?”
“被二姑娘帶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