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日起,京城的雪不再下了,一連好幾天都是天晴的日子。
“夫人,舅老爺來了。”
紅葉看著屋內的謝夫人道。
謝夫人從賬本里抬起頭,連忙道:
“迎他去正廳,我這就過去。”
謝夫人到了正廳,一眼看見了屋子里穿著靛藍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晉西。”
方晉西聽見謝夫人的聲音,連忙回頭看向謝夫人。
“長姐!”
謝夫人朝著上方的座椅走去,坐在位置上了才對著方晉西道:
“你來尋我是為了何事?”
方晉西道:
“長姐說笑了,我這個做弟弟的,難道還不能來看看姐姐嗎?”
謝夫人坐在位置沒動,紅葉站在一旁給謝夫人倒了一杯茶。
等茶水倒滿后謝夫人才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紅葉,去庫房里把那副上好的文芳四寶拿來,送給舅老爺。”
謝夫人慢慢道:“青竹也到了去書院的年紀了,你且將這文房四寶拿回去,就當做是我送給他的上學禮。”
“多謝長姐。”
方晉西感謝完謝夫人后突然道:
“我聽人說長姐將皎皎從莊子上接回來了,為何現在沒有見她?”
謝夫人聽見方晉西的話時,身子微不可見地一僵,然后才道:
“你也不止她一個外甥女,為何只單單惦念她?新月莫不是就是你的外甥女了?”
“長姐說笑了。新月那個小丫頭,我時常便能看見,而且她終歸不是我教導出來的學生,年紀又太小,有長姐惦記著便好了。”
“皎皎呢,是長姐生下的第一個女孩,自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我對她的寵愛自然無需多言。”
“長姐,我聽宮宴上的人說她眼盲了,這可是真的?若是真的,長姐又可曾給她請過宮里的御醫診斷?”
“這眼睛的事可不是小事,還是得感覺診治才行。”
方晉西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謝夫人看了他一眼便道:
“已經請了大夫來看了。”
“大夫說是風寒入體,能不能治愈全看天意。”
謝夫人淡淡道。
何晉西瞪大了眼睛,語氣上揚道:
“那她可如何是好?她與景陽世子的婚事已經退了,若是這再瞎了眼,日后想要再嫁出去便難了。”
一個適齡女子,除了婚事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擔心的了。
方晉西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他這個侄女偷過人,生過孩子流過產,所以才覺得謝皎月的婚事棘手。
他不僅知道謝皎月的婚事棘手,而且也知道謝夫人一定會為這件事頭疼。
方晉西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后才道:
“長姐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謝夫人心里要是有合適的人選就不會這般犯難了。
她明白,謝皎月想要上嫁和平嫁已無可能,只能下嫁。
她已經讓紅葉出去打聽過,家里但凡有適齡郎君的,早就定下了門當戶對的親事,還留下的,要么是身體有疾,要么是打人的毛病。
她就算在厭惡憎恨這個女兒,也斷然沒有把女兒往火坑里送的道理。
這要是真把她嫁給這些人,謝皎月是過日子是小,背后有人嚼相府舌根是大。
為了保全相府的面子,她不會將謝皎月嫁給這些人人都敬而遠之的人。
“馬上就是春闈了,我會在春闈揭榜后為她選一個性情秉良的夫君。”
她會在三甲之前的進士里,選一個脾氣樣貌都看得過去的寒門書生做相府的女婿。
聽見謝夫人的話,方晉西立馬明白了謝夫人的意思。
“長姐可是覺得皎月瞎了眼不好嫁出去便想將她下嫁出去?長姐可知道,春闈榜上那些人中,沒有定親的只能是寒門書生。”
家里沒有錢,拿不出聘禮,自然就定不下親事。
那些王孫公子,自然是家里早早便安排好了婚事。
謝夫人喝著茶,沒有回方晉西的話。
方晉西頓時明白,謝夫人這是默認了。
他揚聲道:
“長姐!你糊涂啊!皎皎自小金枝玉葉,那喝的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頂好的!你將她嫁給寒門書生,何其忍心她去受苦!”
謝夫人高坐明堂,冷冷道:
“我會給她一筆豐厚的嫁妝,足夠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謝夫人說完便將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她站起身,眼神沒有再分給方晉西一絲一毫。
“你可還有什么事?若是無事,便回去吧,青竹年紀也不小了,你該多關心關心他的學業!”
“長姐不可!”
方晉西上前兩步,走到謝夫人的面前,看著謝夫人,一字一句道:
“長姐想要將皎皎這般草率的嫁了,我是絕對不同意的!長姐心里沒有好的人選,我可以替長姐選!”
“長姐若是想要為皎皎尋一個好夫婿,那便將皎皎的婚事交給我,我定然為皎皎尋一個稱心如意的郎君。”
謝夫人頓時看向他。
方晉西道:
“我知道長姐心里所想,我也愿意為長姐分憂。”
“還請長姐放心,我一定為皎皎尋一門好親事。”
*
白梨院里,謝皎月坐在書案前,書案上放著一張琴。
她已經許久未曾撫琴了。
現在再碰到琴弦,便覺得十分生疏。
一旁的忍冬站在旁邊,看著謝皎月的手指細細摸過每一根琴弦。
她家姑娘看不見,只能靠摸才能知道每一根琴弦在哪里。
自從她們把知秋下葬后,她家姑娘便日日坐在這窗戶前,常常發呆,今日好不容易尋來了這琴,她家姑娘卻沒法彈。
“姑娘!”
阿四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個盒子。
“姑娘,舅老爺來了。”
謝皎月摸著琴的手一頓。
阿四道:
“舅老爺本想著來看姑娘,但終究顧忌這后宅是女眷之地,他不便前來,只托了別人的丫鬟將這木盒子送來,說是送給姑娘的禮物。”
謝皎月道:
“把盒子拿過來。”
阿四走到謝皎月面前。
謝皎月親自打開了木盒子,伸手去摸盒子里的東西。
她看不見,旁邊的忍冬和阿四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盒子里放的是一塊原形的玉玨。
玉玨底下還有一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