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雅間里,平安聽見方晉西的話,心里一個咯噔。
他自小跟著序淮陽,京城里的貴人也認識個七七八八。
他自然是認識方晉西的,也知道此人是謝皎月的舅舅。
他記得謝二姑娘以前對舅舅十分尊敬來著,沒成想這位舅舅卻是要把謝二姑娘往火坑里推啊。
平安里面扭頭看向里間榻上喝得爛醉如泥的序淮陽,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跟序淮陽說。
最后平安還是關上了窗戶,什么也沒有說。
謝二姑娘已經拒絕了他家世子,她的事理應跟他家世子沒有關系。
平安如是想。
*
樓下,白公子非要拉著方晉西,讓方晉西把謝皎月叫出來親自承認他們的婚事。
他道:
“舅舅,你趕緊把皎皎交出來吧,讓皎皎出來,讓她告訴王兄長兄和蕭兄她已經與我定親了。”
方晉西心里罵了一句蠢貨。
一只鎏金的癩蛤蟆,還真當自己能配上天鵝了。
要不是看在他有錢的份兒,方晉西路上碰見他都會踹他兩腳。
他面上安撫道:
“白公子,此事莫急,皎皎總歸是姑娘家,姑娘家的名聲重要,還是等日后成親了,白公子再將她帶出來論詩吧。”
方晉西話音一落,樓上的謝如月和李臨就明白了什么。
謝皎月那樣清高孤傲的人,怎么會看上這只癩蛤蟆,想必是方晉西從中作梗了。
透過半透明的簾幕,李臨冷漠地看著下面的鬧劇。
這樣也好,他倒要看看,謝皎月是想嫁給這樣低賤又蠢笨無腦的商人,還是來找他求救。
另一邊的謝如月則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向紅袖,低聲道:
“你激這位白公子兩句,務必要讓他逼著方晉西把謝皎月帶出來。”
只要謝皎月出現在這兒,就算不能坐實兩個人的婚事,京城里的風言風語也會只多不少。
紅袖聞言,立馬高聲道:
“我常聽聞相府的二姑娘有才女的稱號,出身高貴又詩書禮儀樣樣精通,這作詩更是不在話下。”
“這樣一般的人物,又怎么看看著白公子這樣的人呢?”
“我看吶,白公子莫不是被人騙了!這人也許就是圖白公子的錢財,嘴里說著幫白公子,其實就是在行誆騙之事!”
樓下的書生一聽,紛紛開始附和。
“就是就是,謝二姑娘那樣的人物怎么會看上這樣的蠢貨!”
“別說謝二姑娘了,只怕尋常的官宦之女都瞧不上他!”
“就是就是,就是一般的小官都不愿意和商賈之流成親,更別說相府了!”
“白公子!你可不要被別人騙了!這人也就是圖你的錢呢!”
“嗐!不圖他錢圖什么!這商人家啊,除了一堆破銀子,還有什么可圖的啊!”
這下不僅白公子丟盡了臉,方晉西也成了貪圖錢財之人。
白公子頓時漲紅了臉,他立馬扯著方晉西的袖子。
“方老爺!你可是說過今天要帶我來見皎皎的!”
“怎么能說話不算數呢!”
這詩會除了書生參加之外,還不乏一些紈绔子弟,只聽見二樓走廊上,有人附和道:
“就是啊!怎么不把二姑娘帶出來看看啊!”
“讓我們這些俗人也瞧一瞧這癩蛤蟆配天鵝的好戲啊!”
“就是就是!趕緊把這謝二姑娘帶出來看看!要是看不到這謝二姑娘,哥幾個就全當你在說謊,可要報官抓你了!”
這些紈绔子弟中,不乏又被謝皎月漠視過的人。
這相府的才女,誰不想要?
直到她與太子定下親事之前,就又不乏有許多人想要上門定下謝皎月的親事。
但是都被拒絕了。
本來謝皎月與太子定親,他們都歇了這些心思了,不曾想,這門婚事又退了。
換成了相府的三姑娘。
這三姑娘雖也不錯,可是無論是在樣貌還是在才情上,都差了謝皎月一點。
加上這二姑娘為了給祖母守孝三年而退婚。
一個為了祖母主動退了太子的親事守孝,另一個上趕著跟太子議親,誰好誰壞大家都長了腦子的。
他們還沒跟相府提親呢,哪輪得到這個商人。
*
聽到要報官的話,白公子頓時急了。
他抓著方晉西的領子,揚聲道:
“你趕緊讓皎皎出來,你不讓她出來我就讓我爹不給你銀子!”
白公子的話音一落,整座酒樓都嘩然了。
一時間整座酒樓都是竊竊私語。
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這謝二姑娘跟這銅臭癩蛤蟆結親的原因居然是為了銀子!
方晉西也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如此沒有腦子,居然把什么都說出來了。
二樓的紅袖頓時道:
“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啊!難不成原來高高在上的謝二姑娘,如今也燃上了銅臭的味道?”
這位白公子聞言還想說什么,方晉西立馬抓緊他的手腕,快速地低聲道:
“你如果還想當相府的乘龍快婿就閉上你的嘴,什么也不要說,上樓左轉第二個房間,按照我教你的那樣做!”
白公子看著方晉西,本來還想說什么,但是聽見方晉西的話,立馬上樓了。
趁白公子上樓的間隙,方晉西道:
“各位,方某人作為謝二姑娘的親舅舅,自然是為了她好的。這門婚事的確是她親自同意,我才撮合他二人的。”
“其中并非有什么銅臭之間的交易,在場的諸位都知道,方某最厭惡的便是銅臭交易!”
“這門婚事,確是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的天作之合!”
謝如月站在二樓,看著樓下方晉西的樣子。
謝皎月的舅舅以前的確是讀書人中的清流,不僅提倡女子可要學詩,而且親自教謝皎月寫詩。
可惜啊,這樣的人染了賭。
城西那家賭坊是她那個商人娘的產業,隔三岔五便能看見這人夜宿于賭坊。
就算他不宿城西這家賭坊,也會宿在其他的賭坊。
總而言之,三年過去,方晉西已經徹底是一個賭徒了。
可惜這一切鮮有人知,因為方晉西每次去都會喬裝打扮,若是他欠過債,討債的人找到了他府上,謝如月還不知道方晉西已經染上了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