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利弊的方晉西頓時看向一旁的謝皎月。
“皎皎,此事怕是沒那么容易查清楚。廣和樓人多嘴雜,今日又如此混亂,即便去查,也未必能找到有力的證據。”
“再者,這若是傳揚出去,對你的名聲也有礙。依我看,不如就此作罷,咱們再另尋一門好親事。”
“就此作罷?”
謝皎月轉頭朝向方晉西的方向,她什么也看不見,一雙眼睛十分空洞。
“在舅舅眼里,難道我的清白、我的名聲,就只值得如此輕飄飄的幾個字?”
謝夫人冷冷地看著謝皎月,早已經看不慣謝皎月這副受了委屈的苦主相。
謝皎月每一句辯解,都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精準無誤地刺入她心中最不耐煩的角落,挑動著怒火與不滿。
在她眼中,謝皎月那幅楚楚可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份公道的模樣,不過是場令人作嘔的戲碼,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覺得惱怒和窩火。
厭惡一個人到骨子里,連聽見她的聲音都會覺得生氣。
她冷哼一聲:“你既然這么有主意,想必能自己查。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名堂來。”
方晉西連忙打圓場:“長姐,此事也不能全怪皎皎。她一個弱女子,受了這般委屈,心中自然不平。不如這樣,我去廣和樓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若真是白公子的錯,我定會讓他給皎皎一個交代。”
想著先穩住謝皎月,再慢慢想辦法解決。
謝皎月聽見方晉西的話,靜默看片刻后才道:“舅舅當真愿意為我查?”
如果是以前,謝皎月會相信方晉西。
但是現在,她只覺得方晉西急著攬過責任是想要撇清關系。
“自然。”方晉西笑了笑道,“你是我外甥女,我豈會看著你受委屈不管。”
他臉上滿是笑容,可眼神卻有些閃爍,不敢直視謝皎月的眼睛。
忍冬在一旁忍不住說道:“奴婢今日看著姑娘受了委屈,心里滿是心疼,奴婢懇請舅老爺還姑娘一個公道,別讓姑娘再受委屈了。”
坐在高位之上的謝夫人不耐煩揉了揉額角,擺擺手: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晉西,你就按你說的去辦吧。”
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閉了閉眼。
方晉西頓時看向謝皎月道:
“皎皎,你且先回去休息,今日之事,舅舅一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皎月明白,今日之事,就如同知秋的事一樣。
謝夫人和旁人都不會給她一個公道。
公道是要自己取的。
*
待謝皎月走后,方晉西才抬眼看著謝夫人。
“長姐,聽聞景陽世子在皇上面前求娶皎皎,被皎皎拒絕了,此事當真?”
想起當日謝皎月拒絕婚事時的堅決,謝夫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想說什么?”
方晉西連忙向前走了兩步,急切地說道:
“長姐有所不知,景陽世子雖然被皎皎退了婚,但是對皎皎依舊情意深重。”
“依晉西看,皎皎若是嫁給他,也是一樁美談。”
“沒談?”
謝夫人冷笑,“婚事都退了,如何能成為美談?”
“長姐,您先別忙著否定。雖說婚是退了,可這景陽世子的心意沒變。”
“他在皇上面前求娶皎皎,這份執著,京城中誰人不知?若是真成了,天下人誰不道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
“退婚之事已然傳開,此事不必再提。”
謝夫人揉著自己的額角道。
若是謝皎月再嫁入侯府,相府便是三女高嫁。
一門三貴女,說起來的確是一樁美談,但是終歸還是太險了一些。
皇上本就視相爺為眼中釘肉中刺,若是三女高嫁,難免引起皇上猜忌。
謝夫人不蠢,那日長公主的態度也分明不像與相府結親,既然對方不愿,相府又何必自討沒趣地湊上去。
*
另一邊,謝如月和李臨到了相府。
李臨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序淮陽護著謝皎月離開的畫面。
謝如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心中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太子哥哥,您怎么了?怎么瞧著心神不寧的?”
謝如月聲音中帶著溫柔,溫柔中又藏著一絲討好。
李臨看了她一眼,平靜地說道:“孤記得孤曾經贈與你一副玲瓏棋子,今日孤想用此棋與你對弈一局。”
謝如月聞言,頓時欣喜道:
“我現在便去將棋子取來,太子哥哥且在此處等我。”
此前,太子殿下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從未提出要與她下棋。
謝如月走后,李臨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
謝皎月未曾想過她在后花園會遇到李臨。
“孤以前竟然不知道你有這樣一身好本事。”
李臨站在謝皎月面前,冷冷地說道。
謝皎月站在李臨對面,饒是她看不見李臨臉上的神色,也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嘲諷。
“太子殿下這話是何意?”
“今日在廣和樓,你可是在與那低賤的商人相看?”
謝皎月一頓,靜默了許久才明白李臨的意思。
“你也在廣和樓?”
謝皎月袖子的手捏緊,身子也微微顫抖。
“你是何時出現在廣和樓的?”
李臨冷冷道:
“從商人和你舅舅一同出現樓下之時。”
謝皎月心底一片冰涼,冷得她骨髓里都在發顫。
李臨一開始就在。
“白為善欲欺辱我之時你也在?”
“是。”
聽著這句冷冷的“是”,謝皎月的手指甲嵌進了肉里。
謝皎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聲音還是忍不住發顫:“你既然在場,為何不出手相助?”
她原以為,李臨上次幫了她就是已經原諒了她,不曾想,這人從來沒有原諒過她。
眼睜睜看著她被欺負而不置一言。
“若是你不與那下賤的商人,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李臨看著她,聲音泛著冷意。
“自作自受罷了,我憑何幫你。”
“我與那白為善毫無瓜葛,今日之事,是有人蓄意陷害。”
謝皎月扯著嘴角解釋道。
她深知,謠言如同野火燎原,僅憑一張嘴便能迅速蔓延;而撲滅這漫天烽火,澄清真相,卻需耗盡一個人的心力,猶如滴水穿石,艱難且漫長。
倘若她選擇沉默,任由那無端之言肆意流淌,眾人便會在不知不覺間,將虛幻的泡影錯認作堅實的現實,真相便會被永遠埋葬于誤解的深淵。
她只能心力憔悴地跟每一個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