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姐姐,你把我的琴藏去何處了?”
見謝皎月沉默的樣子,方青竹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幾步,看著謝皎月有些著急道。
“你既然在意那把琴,又為何要把琴送我?”
謝皎月淡淡地問。
方青竹一頓,站在原地停住了片刻后才扯著嘴角;
“我并非在意琴,只是想知道二姐姐把琴藏去何處了。”
“若是知道二姐姐不喜歡那琴,青竹也定然不會把琴送給二姐姐。”
“現在倒好,我把琴送給二姐姐,二姐姐卻轉手把琴丟了,倒像是青竹惹了二姐姐不喜了。”
聽著這熟悉的話術,謝皎月仿佛看見了謝如月站在她面前。
原來不止是謝新月幫著她,連方青竹也受到了她的影響了。
一旁的謝新月聽著方青竹的話,頓時怒道:
“你怕她做什么?那琴是搶的便是搶的,你何故替她遮掩!”
替她遮掩。
聽見這四個字謝皎月只覺得可笑。
這琴本就是方青竹送給她的,又何須遮掩。
謝皎月不欲與面前的兩人做糾纏,她知道,方青竹把琴送給她,本也就是想要找她的麻煩。
只是昨日這孩子藏得太好,她并沒有瞧出來罷了。
如今已經知道方青竹的心思,謝皎月也不想與他們二人再做糾纏了。
“那琴,我已經送給了書院的陳夫子,已經與他言明,這琴是你送給他的拜師禮,不日你便可以拜陳夫子為師。”
方家遇難,方青竹在書院恐怕多有不便,其他書生難免會排擠他。
她原想著這琴放在她這兒也埋沒了,不如替方青竹尋一個好的夫子。
現在想想,多虧她把這燙手山芋拋出去了。
聽見謝皎月的話,方青竹抬眼看著她,眼里怔愣了一瞬。
“那是我父親送給我的琴,你怎么能轉贈給他人?”
“小公子這話說得好生可笑,你昨日來送琴時,我家姑娘便說了不收,是小公子你非要把琴給我家姑娘。”
“如今我家姑娘用這琴替小公子尋了一個好夫子,小公子不感謝我家姑娘,反倒來問我家姑娘的罪是什么意思?”
忍冬適時替她家姑娘開口道。
方青竹一頓,然后道:
“我何須二姐姐為我尋夫子,青竹已經打算跟著相爺讀書。”
一旁的謝新月也連忙道:
“就是就是!青竹的事哪里用得著你插手!”
“祖父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尊貴的夫子,青竹跟著祖父讀書就行!為什么要去外面找夫子!”
說著謝新月瞪了上邊的謝皎月一眼,然后拉著方青竹的轉身就走。
“走,我帶你去把琴要回來!”
“那個無名無姓的陳夫子不配收你的琴!”
等二人走后,忍冬才抬眼看著坐著的謝皎月道:
“姑娘,小公子和四姑娘走了。他們去尋陳夫子這事,可要派人告知陳夫子一聲。”
她記得昨日她家姑娘說過,陳夫子雖然不是書院里最好的夫子,確實書院里最公正無私的夫子。
方青竹跟著陳夫子,不會受到排擠,陳夫子愛琴如命,有了那把琴之后也會對方青竹多加照顧。
只是現在青竹少爺和四姑娘上門一鬧,只怕會惹了陳夫子不喜。
謝皎月垂著眼道:
“你去尋夫人,讓她打開庫房,我有一些舊物需要尋來。”
她三年前被送去尼姑庵,院子也被謝如月占了。
以前那些珠寶首飾想必都是被謝夫人收起來了。
“姑娘要尋何物?”
“一個紅木雕花的盒子,里面的琴弦是我生辰宴時,貴妃娘娘派人送來。”
那是謝清月送給她的孤月琴弦,天底下最好的琴弦。
“你把那琴弦送給陳夫子,言明是皎月思慮不周,連累他了。是青竹沒福分,不能拜在他的膝下。”
“是。”
忍冬猶豫了片刻,才道:
“那可還要為青竹公子另尋夫子?相爺公務繁忙,想來沒有那么多的時間用心教導青竹公子。”
“不必了。”
謝新月說得對,她就是一個瞎子,本就不應該管那么多事。
她昨天就不該收下方青竹的琴,也不應該替方青竹找夫子。
話雖然是如此說,但是謝皎月也不后悔收下了方青竹的琴。
若是沒有收下這琴,她又怎么知道方青竹變了,又怎么會警惕方青竹呢。
至于夫子一事,謝皎月想,方青竹和謝新月到底年紀小,只知道祖父曾經是太子和皇上的夫子,是天底下最厲害也最尊貴的夫子。
卻不知道方青竹一介罪臣之子,相府肯讓他改姓,收留他已經看在姻親的份兒上,她祖父那樣繁忙又年邁,無論如何都可能收方青竹一個外戚之子為學生。
哪怕方青竹鬧到謝夫人面前,也只會是這個結果。
*
和謝皎月所料不錯。
方青竹和謝新月去陳夫子那兒大鬧了一通,謝新月口無遮攔,言明陳夫子是搶了方青竹父親遺物的土匪,鬧著非要陳夫子把琴換回來。
陳夫子氣得不輕,當場就把琴還給了方青竹和謝新月,并言明以后永遠不教方青竹這個學生。
他教不了,更不敢教。
方青竹和謝新月聽見了這話也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抱著琴便回了相府。
這件事傳進謝夫人耳朵里,謝夫人頓時把方青竹和謝新月都關了禁閉。
偏偏謝新月還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她高聲道:
“那個什么夫子本來就不配教青竹表弟,他不教青竹表弟正好,青竹表弟也用不著他教!”
聽見這話,謝夫人氣得夠嗆。
她道:“你可知道青竹是什么身份!他雖然現在冠上了謝家的姓氏,是謝家宗室子弟,但是他身體流著的不是謝家的血!”
“你的祖父不是他的祖父,相爺不可能收他為學生!”
“你與他今日一鬧,以后還有何人敢收他?”
謝新月如此一鬧,以后再想為方青竹尋一個好的夫子便難了。
果不其然,過了兩日,方青竹便被學堂退學了。
學堂里的夫子都言明自己不配為方青竹的老師,讓青竹回府跟著家里的夫子讀書。
方青竹到底不是府里真正的公子,一時間也不好意思開口讓謝夫人為他尋一個單獨的夫子。
他只能關在房間里,自己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