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燃燒著棧道。
但有一條棧道,卻被李平安關鍵時刻叫停了。
寇相站在一旁,看著正在忙碌的士兵。
“你小子為何改變想法了?”寇相問道。
如果李平安愿意,眨眼之間,就能將最后一條棧道給焚燒掉。
但李平安沒有下令這么做,而是下令士兵,將剩余的吐蕃人悉數消滅,然后占領堡壘。
“我翻閱了地方縣志,發現當初我們的先賢,為了修建這些棧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拆了著實可惜,而且咱們早晚要進攻吐蕃,這棧道毀了,我們怎么過去?”
李平安說道,“而且兵發有云,若是后路盡數斷絕,敵人反而容易升起背水一戰的決心,對我們不利。”
“可若是契丹人,最后將棧道奪走了怎么辦?”寇相問道。
寇相心里很清楚,別看現在自己這邊兒看似兵強馬壯,但實際上,絕大多數人,是李平安用副總管的權限,從各地收攏的潰兵和百姓,這些人源源不斷的趕往前線,但是卻沒有什么戰斗力,倒是消耗了不少糧草。
更為讓人擔心的是,這些人之中,很有可能存在細作,要防范細作,在關鍵時刻作亂。
再加上,王豆子分兵帶走了不少人手,真正能夠作戰的人,反而是極其有限的。
“真的要是頂不住,在一把火燒了棧道也不遲。”李平安說道。
“時間上充裕嗎?”寇相問道。
“肯定充裕!”李平安自信道。
寇相正想著跟李平安深度交流一下作戰思路,忽然一名聽風的細作急速奔來,“總管,敵人已經進入葫蘆口!”
“他們有多少人?”李平安趕緊問道。
“敵人聲勢浩大,有正規軍三千,仆從軍五千,合計八千人。”細作回答道。
“有沒有百姓?”李平安繼續問道。
“沒有!”細作道。
“跟我料想的差不多。”李平安點點頭,剛想跟寇相交流,卻見這位老人家已經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微微的闔上了眼睛。
李平安大驚,趕緊上前,想要伸手摸一摸寇相的脈門,卻被寇相伸手打開。
“臭小子,老頭子只是養精蓄銳罷了,你緊張什么?”寇相一睜眼,神采奕奕,仿佛年輕了好幾歲一般。
李平安這才放下心來,轉頭繼續問道,“多少人越過了葫蘆口?”
“半數以上。”細作道。
“半數以上.....”一邊兒的李亮眸子一亮。
見李平安頷首,當下便沖著身邊兒的部曲喊道,“放信號彈!”
“遵命!”
一名部曲從袖子里掏出了信號彈。
片刻后,一顆拉著紅色火焰的煙花升空,而天空之上,接下來一枚枚升空,連綿不絕,映照天空。
……
過了葫蘆口,便是一處看起來比較寬闊的峽谷,并不影響大軍行進。
吐蕃人偵查了一陣之后,迅速入內,踩著枯草前行。
“大人,您看那邊兒,天空著火了。”
塞嘜身邊兒的副將,坐在馬背上,一臉好奇的看著天空中的煙花,說道,“將軍,是不是大康人發現我們了?”
“蠢貨!大康又不是傻子,他們既然要拿棧道,肯定會派出大量的斥候,怎么會發現不了我們?”
塞嘜說道,“通知兒郎們小心點,別中了大康人的伏擊!尤其是那些仆從軍!真的不知道大元帥怎么想的,我要三千人就足夠了,給我五千仆從軍做什么,拖累我的行軍速度!”
“遵命!”副將立刻驅馬離開。
塞嘜看著天空中綻放不斷的煙花,感覺頗為神異,像是天神的偉力,心中不由的多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旋即,上百道床子弩射出的粗大弩箭,如同雨點一般的襲來。
在吐蕃人的軀體里橫沖直撞!
“敵襲!”
副將在軍中高聲吶喊,但塞嘜卻忍不住松了一口。
敵人一直不來,他反而不放心。
他故意走此地,就是為了引誘對手。
此地雖然是峽谷,但是地形寬闊,要想成功伏擊隊伍,從他們的斥候巡視范圍之外,向內推進,最近也要幾百步開外,這個距離,弩箭很難起到多大的效果。
至于幾百步的士兵通行區域,當初大軍行進,他們早就將里面的干草收割干凈,成為了一片坦途。
這也就意味著,幾百步范圍之內,沒有人可以影響到他們的安全。
雖然剛才起到了一定的殺傷,但是只要有盾牌,這么遠的箭簇,防范起來很簡單。
果不其然,隨著副將的吶喊聲響起,將士們飛速將大量的盾牌,豎立在隊伍周圍。
“所有人準備戰斗!”
塞嘜神色淡然,甚至有一絲不屑。
吐蕃人的士兵,紛紛抽出戰刀,警惕的看著周圍。
但床子弩的一波攻勢之后,就銷聲匿跡。
塞嘜繼續環視四周,繼續說道,“所有人,抓緊時間,通過此地!”
隨著他的命來下達,吐蕃大軍立刻加速行動。
很快,他們沖出了谷地,沒有任何阻撓。
走出了谷地,便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沖積平原,這里曾經是漢人的耕田的地方,不過因為雙方經常爆發沖突,土地都荒廢了。
可塞嘜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怎么河谷里的荒草全都堆積在這里?
“大人,您快看!”
副將拍打著塞嘜的胳膊,聲音發顫。
“看什么?”塞嘜還在思索,為什么雜草改變了位置,而不耐煩的抬頭。
可下一刻,人就徹底的慌了。
就在自己的正前方,有一面火墻正在急速飛馳而來。
大量的牲口,載著滿滿當當的柴草,柴草堆里,似乎還放了特殊的材料,冒著滾滾的黑煙,對著他們沖撞過來。
“所有人退回谷地!”
塞嘜感覺頭皮發麻,嘶吼一聲,轉身就往谷地里逃竄。
其他士兵也是如此,可剛跑到了沒有多遠,牲口們便帶著一輛輛火車,沖撞而來。
水火無情。
人在大自然面前,沒有絲毫抵抗力。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士兵,眨眼之間便盡數死在火海之中。
不遠處的山丘之上,王豆子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李平安不止一次跟他們說過,當初漢帝劉秀的故事,人家用一場天外星辰,剎那間就消滅了王莽數十萬大軍。
王豆子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這個本事,但是卻一直思索如何借用大自然的偉力。
這一刻,他做到了。
不過看著滔滔火海,他還是被震驚的不行。
而在遠方觀戰的李平安,則將手中的望遠鏡交給了寇相。
寇相知道此物,可以觀察非常遠的事物,也會用,接過來之后,看了一眼,一張老臉之上,皺紋都舒展開來了。
他以前就知道李平安這小子打仗有天賦,只是缺乏系統的教育。
可當他親眼看見,李平安打仗之后,徹底意識到一個問題。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這可是將近上萬人的聯軍,一把火就給燒沒了?
這不是前朝文宗皇帝,才有的本事?
寇相放下手里的望遠鏡,看向李平安的眸子多了一份堅定。
“這下吐蕃人的援軍徹底完蛋了吧?”寇相問道。
“就算有幾個命好的,也影響不了大局!”李平安說道。
寇相收攏心神,轉頭看向李平安,“接下來怎么辦?”
“自然是反打了。”李平安輕笑,扭頭看向身邊兒的傳令官,這一刻號角彌漫戰場。
巋巍山。
蘇定海此次伏擊吐蕃人,攜帶的糧草十分有限。
現在早就過上了吃草根的日子。
他很清楚,在這么下去,在厲害的士兵也要嘩變。
就在他準備借鑒那些已經掛掉的前輩們,來一次孤注一擲的時候。
忽然收到了寫滿了密語的孔明燈。
可山上風太大,看不清楚寫的什么,便飄遠了。
但是蘇定海意識到,寇相肯定是有所行動。
第一時間,便將自己囤積的最后一波糧草拿了出來,讓士兵埋鍋造飯。
“將軍,您也吃一些吧。”都尉端著一碗米粥,勸諫道。
從發現了孔明燈之后,蘇定海便一直觀察著敵人的包圍圈,接著就發現,敵人已經開始大規模地有了調動。
“我不餓,你們吃。”
蘇定海沒有心情吃飯。
手下剛準備勸說,卻見蘇定海猛然間站起身來。
順著蘇定海的方向,都尉遠遠地眺望,就見遠方出現了一片火海。
“通知所有校尉以上的軍官,來我這里。”
片刻之后,大量的軍官聚集在一處空地上。
“我想諸位,已經猜到,我為什么叫你們來了吧?”
蘇定海說道,“寇相,已經將大量的吐蕃人引走,并且已經交戰起來,如今敵人剩下的兵馬有限,正是咱們突圍的大好時機。”
“如果再沖不出去,便是寇相也救不了我們了。”
“將軍,我崔不良愿意率我崔家子拼死搏殺,若是奪不回禿鷹崗,我們也不活了。”
一名器宇軒昂的白袍將軍起身抱拳,正是二十七八歲,一出場便引來了所有人的關注。
崔家在維州城算是并不是很起眼的一支隊伍,甚至說很多人一直以為催不良是過來鍍金的。
但是崔不良一上戰場,就經驗了所有人。
所率一部,多次打退了吐蕃人的進攻,而且到目前為止,是諸多部隊之中,保持戰斗力最多的一部分。
所以當初蘇定海,將禿鷹崗交給了他。
但人是鐵,飯是鋼,饒是崔不良以及手下,頗為能打,但三天不吃飯,也瞬間頂不住。
別人沒說什么,都覺得崔不良能做到如此,已經非常優秀了。
但在崔不良看來,卻引以為人生最大的恥辱。
“崔不良,這個時候,你可別托大。”蘇定海看了崔不良一眼,“現在優勢在吐蕃人手里,這禿鷹崗地勢怪異,你進攻他們,反而是強攻,你明白嗎?”
其實蘇定海不是很想讓崔不良去,因為崔不良是崔家子,真的死在這里,他怕寇相受牽連。
“將軍莫不是看不起我崔家子?若是您不信,我愿意立下軍令狀!”
說話間,崔不良抽出大腿上的匕首,猛地劃破手掌,在臉上留下三道帶血的紋路。
手下的兒郎們紛紛照做。
“我等雖死,也不愿意看吐蕃人,在華夏的土地上猖獗!”
蘇定海頷首道,“某會親自為你擂鼓助威!若是不勝,你自刎當場即可,不必回來。”
“謝將軍信任!”崔不良大步流星,帶著將士離去。
等到崔不良離開之后,蘇定海繼續道,“風字營負責左側,火字營負責右側,山字營、林字營,你們居中掠陣,若是崔不良奪地失敗,你們趕緊頂上去,這一次,咱們精銳盡出,無論如何也要殺出去!”
“大人,敵人會妖法!他們吃了那種妖物,不怕疼痛,咱們該怎么應對?”有部下問道。
“怎么應對?別說是妖法,便是真的妖人擋在我們面前照殺不誤。告訴兒郎們,機會就這一次,想回家的就給我玩命!”
“是!”
剩下的諸多軍官,紛紛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