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為今之計，只能跟著寇相配合一遭了。”
魏尚笑吟吟道，“寇相雖然年紀大了，但隱隱約約有大康軍方第一老前輩的姿態(tài)，若是能跟他手底下學(xué)點東西，你絕對受益無窮。”
“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他沒了，你不光會繼承他的政治遺產(chǎn)，甚至還會讓你的敵人敬畏。所以我覺得，你擔(dān)心朝廷對付你，有些杞人憂天。他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李平安繼續(xù)說道，“如果我?guī)椭芟啻蜈A這一場戰(zhàn)爭，朝廷還要對付我，說明這狗玩意真的是病入膏肓了。我也不會躲避，就直接跟他們干。”
“你小子扯旗造反，我就是你堅實的后盾。咱倆是深度綁定的，我也跑不了，我這段時間，就開始將魏家的資源，逐漸向嶺南道傾斜。”魏尚笑著說道。
“不用，這東西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事情。到時候你跟我假裝斷絕關(guān)系，然后暗中來往也不是不行。”李平安笑著說道。
寇相說跟著自己一起舉旗造反，他是一點不信。
但是魏尚說跟著自己一起造反，李平安一點都不懷疑。
魏尚雖然是世家子弟，跟朝廷牽扯非常深，卻是李平安最為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李平安相信，自己身邊兒的人，隨著壓力的增加，很多人會背叛自己。
但是魏尚不會。
“畜生，你大哥我是哪種人？”魏尚抖了抖煙灰說道，“真的造反，咱們就真刀實槍地干，朝堂拿點東西，沒有必要在乎了。我直接去給你開拓海外市場。”
“你們魏家十幾代人的苦心經(jīng)營，說不要就不要了？”李平安問道。
“嗨，在老祖宗留下來的地盤，爭來爭去沒有意思。”魏尚說道，“在我看來，未來的天下，世家如果在只爭搶中原之地，就顯得很愚蠢了。”
“我們應(yīng)該像是之前衣冠南渡一樣，發(fā)起新一輪自主的海外發(fā)展，去為后世子孫開辟和經(jīng)營更多的土地。”
“這就是你之前經(jīng)常跟我說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達高峰,必忍其痛。世家享受著榮華富貴，就該為我們的民族做些什么。”
“老三，其實不僅僅是你在進步，你哥哥我也一樣。海外之行，我見識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原來在中原之外，還有如此廣闊且肥沃的土地，有如此多的種族。”
“我們不去爭奪，將來有朝一日，是要承受反噬的。”
“你可想好了，你這么一折騰，估計你們家族的人，怨氣不小。”李平安笑著說道。
“想好了，作為開路之人，被人怨恨，很正常。”
而七里堡的客舍之中。
寇相和李云也沒有休息。
作為長輩，寇相真的極其負責(zé)。
在最近的時間，寇相不僅僅指點李云的文學(xué)水平，還會不斷的提高他的處理軍政事務(wù)的能力。
如今的李云越發(fā)的干練了。
此時寇相正在跟李云說著閑話。
“寇爺爺，您今日所言有些過于沖動了，您這大半生都在為朝廷奔走，您怎么可以說造反的話呢？”李云給寇相端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
“臭小子，你覺得太爺爺沖動了？”寇相盯著屋頂問道。
“您不是沖動了？”李平安一愣，“您不會真的要造反吧？”
“這朝廷，如此的腐朽，如此的草菅人命，不該有人站出來砸碎他嗎？”寇相問道。
“這......”李云被問住了。
如果說不該造反，那純粹是瞎話。
這天下，被逼無奈，走向造反道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可真的造反的話，是非常艱難的。我們李家出身于寒門，一般人看不起我們，即便是我三叔是大都督，人家那些世家豪門，也不冤一向我們低頭的。”
寇相說道，“那是你覺得你們李家出身于寒門小戶，你家姓李，太上老君也姓李，到時候你們攀附一下，直接說是老子的后代，這好號召力能小了？”
“這......”李云有些發(fā)懵，他實在是難以將自家的身份，跟傳說中的老君聯(lián)系起來。
寇相笑著搖搖頭，“這條路不錯的，不過我其實更希望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走了這條路，你三叔選擇另外一個法子。”
“什么法子？”
“堅持自己是尋常百姓，就說自己是嶺南一布衣。天下苦世家、名門久已，他若是真的能夠徹徹底底站在百姓一邊，反而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自古以來，沒聽說過，誰得了百姓的支持，便能夠得到天下的。秦末的陳勝吳廣，漢末的張角，支持他們的百姓都非常多，但他們都迅速失敗了。”
寇相看向李云，笑著說道，“你小子史書讀得不錯，歷朝歷代，王朝末年的動蕩，只依靠百姓，最終的下場都不好。”
“因為百姓之中，缺乏人才，百姓也缺乏力量，百姓之中，愚昧之人，也非常多，所以失敗很正常。”
“但是你三叔不一樣，你跟著我那么久，離開了七里堡也有一段時間了，對于不同的官僚體系，應(yīng)該也有了辨別。”
“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你三叔做的是，開啟民智，尋找同志的路線嗎？”
“他是可以找到優(yōu)秀的人才，與他一起領(lǐng)導(dǎo)這些貧苦百姓，也是可以讓貧苦百姓變得富有，不愚昧的。”
“他走的路，跟陳勝、張角不一樣，雖然艱辛，卻充滿了力量。”
“一旦他爆發(fā)起來，就如同滔滔洪水一般，不可阻擋。”
“所以你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
隨著寇相的話，往昔的一幕幕浮現(xiàn)在李云的腦海里，似乎寇相所言的一切，都跟三叔的行為意意對應(yīng)上了。
“真的嗎？您竟然覺得我三叔這么厲害？”李云感慨道。
“果然如此，不然我千里迢迢，親自找他求援做什么？”寇相笑著說道，“一般的世家豪強，即便是想謀反，無非也只是可以動用一部分世家自身的力量，然后裹脅百姓。”
“但是你三叔呢？”
“你三叔可真了不起哦，別的不說，單說世家，魏家、尉遲家、賀家甚至獨孤家、馮家、蕭家乃至一些嶺南的世家，都被他深深影響。”
“如今在加上我們寇家，這便是七股龐大的勢力。”
“這些人，已經(jīng)可以深深的影響朝堂的走向了。”
“其次，你三叔還跟地方上的僚人關(guān)系非常不錯，大量的酋長依靠他活著，可以給你三叔提供充足的僚人士兵，這是咱們大康多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情況。”
“再者，你三叔還一直堅持讓手下上夜校，推廣新的技術(shù)，你們嶺南南道的鄉(xiāng)衛(wèi)、士兵，識字率是大康最高的，人才也是層出不窮。”
“還有便是，歷朝歷代造反成功之人，手下都有不少死士和爪牙，你三叔在這方面做得非常好，整個嶺南道乃至劍南道，南詔，這才多久，你三叔的細作們，便已經(jīng)完全鋪開。”
“這有多恐怖你知道嗎？”
“寇爺爺，我三叔其實并不想造反。”李云堅持道。
“我知道，好人誰好端端的想要造反！”寇相苦笑著搖頭，“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是，百姓活不了了，我這老東西現(xiàn)在的想法便是，能夠幫一把朝廷就嘗試幫一把，如果真的扶不起，就盡快將所有的力量，全都傾斜給你三叔。”
“我年紀大了，等不起了。”
寇相說道，“其實我能夠感覺到，你三叔現(xiàn)在對我還是非常防備，如果有一天，真的天下大亂，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站在你三叔那邊兒。”
“甚至于，我為他馬前卒，替他攻城略地，都可以。”
“寇爺爺，我三叔真的值得您做到如此地步嗎？”李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說實話，我跟三叔也聊過很多，他認為世家在大康根深蒂固，即便是有人站出來橫掃一切，但世家之疾，也很難根治。”
在李云看來，現(xiàn)在李家的狀態(tài)就非常好。
無端的為了虛無縹緲的仁義，去選擇跟朝廷拼命，是愚蠢的。
“將這朝廷雜碎，再重新建立一個嶄新的王朝，到時候那些世家豪強，就是砧板上的肉，你三叔有的是時間去調(diào)理！”
寇相說道，“至于你說值不值得，老夫看來是值得的，如果能夠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讓老夫去死，老夫都愿意。”
“太爺爺......”李云心疼的看向寇相，“這也太委屈您了。”
“沒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這都是我該做的事情。”
“可如果三叔不答應(yīng)您怎么辦？”李云問道。
“他會答應(yīng)的，你三叔跟你太爺爺我一樣，心里裝著天下百姓呢。你真的以為你三叔這些年的苦是白受的，他的骨子里，仇視著那些世家豪強，恨不得將他們粉身碎骨呢。”
“他跟那些人不一樣，他脫離了低級的欲望，他的靈魂很干凈，很純粹，這樣的人，該往前走一步的。”
寇相跟李云說了很晚，翌日，人被管家叫醒。
李平安已經(jīng)在食堂等他們了。
“你小子這么早來見我，是做出決斷了嗎？”寇相坐在李平安對面，平靜的問道。
“對！”李平安點頭。
“你作何打算？”寇相問道，“是否愿意做本相的行軍副總管，助我一臂之力？”
“寇爺爺，我想問你，如果咱們打贏了，你有多少把握，朝廷不敢問罪？”
“那有什么把握？”寇相呵呵笑道，“和平是打出來的，你小子別太理想主義。”
寇相正色道，“解決完吐蕃，肯定是會有人跳出來摘桃子的，屆時如果老夫還在，亦或是你在主持大局，就一定要將對方打疼，并且鯨吞大量的土地。”
“逼著朝廷讓步，到時候給朝廷多少錢，你說了算，給朝廷多少資源，你說了算。”
“表現(xiàn)的強硬一些，朝廷反而不敢為難你。”
“當(dāng)然，老夫也會一直，義無反顧地站在你這一邊。”
“那好，我相信寇爺爺您。”李平安點點頭，“我愿意做您的行軍副總管！一起對付吐蕃！”
“多謝！”寇相誠懇道。
“百姓事無辜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百姓。”李平安溫聲道。
寇相點點頭，旋即問道，“第一批部曲，不日就會抵達，人數(shù)在兩千人左右，你多久能組建出一支實力不俗的軍隊來？”
“記住，不能動搖嶺南南道的勢力，但咱們前往劍南道的時間，還不能拖延太久。”
“我聽說了吐蕃人的事情之后，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了，現(xiàn)在大量的行為在撤回來的路上。”
李平安思索了一番之后說道，“如果抓緊一些，今天就能湊出三千人來，我再讓手下安排下，明日即可出發(fā)。”
“后續(xù)十日內(nèi)，可以陸陸續(xù)續(xù)組建一支八千人的遠征部隊，而不動搖嶺南南道的力量。”
“若是需要，我可以抽調(diào)一些工匠、僚人、世家部曲，湊出一支三萬人的武裝力量。”
“先頭部隊的戰(zhàn)斗力如何？”寇相問道。
李平安說道，“戰(zhàn)斗力沒的說，肯定比您的邊軍要強，這三千人之中，僚人有兩千左右，漢人有一千左右，都是多次參加過戰(zhàn)斗的。”
“那就先準備三千吧，后面再調(diào)八千，我覺得這就差不多了，其余的我會給你補齊人手。”寇相點點頭說道，“我們走后，你需要派遣精兵，從龍州出發(fā)，攻克南越的城池，先下手為強，防止他們襲擾我大康。”
眾人聞言，都是大吃一驚，同時對南詔、吐蕃、南越開戰(zhàn)，這好么？
眾人沒想到，李平安卻毫不猶豫的說道，“沒問題，咱們前往吐蕃，調(diào)動如此多的部隊，南越人肯定松懈，而龍州一線的南越土地，被我們滲透得非常厲害，且本來駐守的兵力就不多，估計輕松可以橫掃他們?nèi)氖恰！?/p>
寇相滿意的點點頭，“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
一邊兒的李云說道，“吐蕃人此時懷恨在心，我擔(dān)心咱們即便是帶著部隊過去，吐蕃人也會繞開松州大營，對劍南道動手。”
“你小子還是缺乏大局觀，你太爺爺，壓根就不怕吐蕃人打過來，他甚至擔(dān)心吐蕃人怕死，不敢打。”
“他為什么來嶺南道，還不是給吐蕃人鉆個空子嗎？”
寇相點點頭說道，“你三叔厲害吧？這個空子必須讓吐蕃人鉆，他們不先動手，朝廷永遠不會支持我們。”
“明白了。”李云點點頭。
吃過早飯，七里堡這邊兒迅速熱鬧起來。
大量的鄉(xiāng)衛(wèi)開始集結(jié)，由王豆子開始分配。
李平安與家人道別之后，便跟著寇相匆匆上路。
在半路之上，李平安便得到消息，吐蕃和劍南道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