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微是個很沒有城府的人。
但凡有點心事就全都寫在臉上。
很好懂。
陳友知道她喜歡自己,一直都知道。
但是初高中,那可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他沒辦法回應她的喜歡,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喜歡她,所以更不能害她。
本來想著畢業(yè)后主動去表白,結果畢業(yè)后就再也聯(lián)系不上她。
他一直都挺遺憾的,不明不白弄丟了那個滿眼是他的女孩子。
遺憾,但是不后悔。
哪怕再重來一次,他也絕對不會在以學業(yè)為重,身心都還未成熟的階段冒然試愛。
不是慫,是責任。
克制遠比放縱困難得多。
……
陳友看著眼前這個晃晃悠悠的女孩。
以前能一眼看懂,現(xiàn)在他有些看不懂了。
昨天在車上,感覺她還對自己有意思,于是問她要不要談戀愛,她說沒必要了。
當時覺得好可惜。
終究還是錯過了。
初高中時候人家女孩確實喜歡他,但也不可能一直都喜歡。
這么多年不見,不喜歡了也正常。
錯過就錯過吧,人生難免會有遺憾,打從心里祝愿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可是。
她在醉酒后直接說出了喜歡。
陳友CPU直接燒了。
喜歡但是拒絕。
這算怎么個事?
剛剛還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結果突然又說自己要死了。
陳友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醉了,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其實談不談戀愛都無所謂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她醉酒后不會說謊。
死?是什么意思。
他呆愣在原地,大腦有些過載。
就在他發(fā)愣的功夫。
宋語微說完,踉蹌著轉身邁步,就要離開。
然后左腳絆右腳。
出現(xiàn)了。
笨蛋小孩特有的平地摔。
一個大馬趴就這么撲了出去。
陳友瞬間回過神來,趕緊跑過去。
接近后發(fā)現(xiàn)她趴在地上傻笑。
宋語微見他來到身旁,還大舌頭質問他:“剛剛是不是你伸腳絆我?”
神經(jīng)。
陳友笑了一下,確認她沒事后,像是提小豬崽一樣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給她拍拍褲子上的灰。
還沒拍兩下,她就要坐下。
陳友一把扶住她,問:“你要干嘛?”
宋語微彎腰揉揉膝蓋。
她完全就是小孩子說話的語氣,理所當然道:“這里痛痛,我要坐著休息下。”
這大馬路上,說坐就坐,真是醉得不輕。
陳友哄著她,“那邊有長椅,我們去那邊坐。”
宋語微搖搖頭:“不要,我就要在這里坐。”
她一邊扒開攙扶著自己的手,一邊就要坐地上。
連哄帶騙,好不容易把她扶到路邊長椅坐下。
似乎是折騰累了,她才坐下,頭一偏就要睡去。
看她這個樣子。
陳友站在旁邊,又好氣又好笑。
“這里可不能睡,會著涼的。”
宋語微晃晃腦袋,抬起頭來,“我才沒睡,我要到家才睡,外面不安全。”
很好,安全意識很到位,值得表揚。
陳友忍住想給她朵小紅花的沖動。
剛剛摔一跤,讓她坐著緩緩。
趁休息間隙。
他像是閑聊一樣問道:“你剛剛說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宋語微:“笨,死就是死啊。”
“……”
陳友換了個問法:“你是生什么病了嗎?”
宋語微:“你才生病,我很健康。”
排除身體疾病。
陳友又問:“那你怎么說要死了?”
宋語微對他揚起臉,嘻嘻一笑:“我和你說啊,就是我要回家悄悄死掉,不讓別人知道。”
陳友心里緊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問:“那你打算怎么死?”
宋語微將自己制定了很久的小計劃全盤托出,如數(shù)家珍。
說完還不忘讓他幫忙保密,不要告訴別人,不然就死不成了。
陳友之后還問她為什么要死。
她只是搖頭,不愿再多說。
醉酒狀態(tài)都不愿說出原因,看來確實在心里封存得很深。
不是現(xiàn)在能問出來的。
不過還好。
知道了她要輕生,現(xiàn)在暫時安全了。
陳友這時才徹底明白。
膽小瑟縮卻要主動請吃飯。
喜歡卻拒絕。
全都是因為她今晚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想想有些后怕。
要今晚沒跟她出來,這輩子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個笨姑娘。
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還疼嗎?”陳友蹲到她面前,用手按按她的膝蓋問。
遲遲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去。
只見宋語微耷拉著腦袋,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
“……”
別說,睫毛還挺長。
這不是重點。
她是一點都不經(jīng)夸。
剛剛還在心里表揚她有安全意識來著。
結果。
有意識≠有操作。
有安全意識不代表能做得到。
不等式秒了。
宋語微同學,真有你的。
……
一罐啤酒的酒量。
宋語微是出了名的快。
醉得快,醒得也快。
感受到輕微顛簸。
宋語微皺皺眉,哼唧一聲,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晃,腦袋疼,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果然,喝醉了。
思維混亂,腦袋發(fā)木。
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在哪,只是感覺這樣靠著還挺舒服的。
她安心地靠著,伴隨著輕微顛簸,就這樣看路邊的綠植慢慢朝身后移動。
過了會兒。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物理層面的前胸貼后背。
她慢慢回正腦袋,看著眼下寬闊的背陷入了沉思。
“……”
“……”
“……”
“誒!”
她猛地地直起腰板,迅速讓身子離開對方的后背。
突然就變成一個很不好背的姿勢。
差點掉下去。
她又趕緊靠近些,身子不可避免地壓了上去。
“醒了?”
陳友的聲音傳來。
得知背著自己的人是他,宋語微瞬間安心不少。
旋即又想起自己貼的太緊,她臉紅著稍微隔開了些。
少女特有的矜持。
她有些窘迫的小聲道:“可,可以把我放下來嗎?”
陳友:“能走穩(wěn)嗎?剛剛你醉了還摔了一跤。”
“沒,沒問題的。”
聽她這么說,陳友將她放下。
宋語微離開他的背。
在秋天的夜里,身前的衣服都被捂得溫熱,背的時間不算短。
看看四周,都到校區(qū)了,再走一截就是出租屋。
背著走了這么遠。
宋語微心里很過意不去,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問道:
“我很重吧?”
陳友:“你膝蓋還疼嗎?剛剛不方便給你檢查。”
他以問代答,跳過這個問題。
宋語微活動了一下膝蓋,沒什么問題。
可一想到酒醉之后還摔一跤,她忍不住臉熱。
在誰面前丟人不好,偏偏在他面前。
本來想給他留個好點的印象就去死的,結果……哎。
酒是真的害人。
他現(xiàn)在肯定覺得我很糟糕吧……
見她不會答,陳友以為摔傷了,他問道:“需要去醫(yī)院嗎?”
宋語微趕緊擺手拒絕,“不用不用,一點都不疼,沒事的。”
陳友:“沒事就說一聲唄,看你表情,我還以為出什么事了。”
“對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關心一下你。”
“謝謝。”
“見外了不是。”
宋語微笑了一下。
陳友看著她,同樣面帶笑意。
心里卻在犯嘀咕。
這不是很容易被逗笑的嗎,怎么會想不開呢,納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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