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起身就要去次臥翻東西。
宋語微怎么道歉都沒用,只好起身抱住他的胳膊。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說你長頭發的事了,不要去看好不好?”
望著這個眼淚已經開始往外掉的姑娘。
陳友嘆了一口氣,問她,“你還是很在意那些事嗎?”
宋語微抽抽鼻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的。”
答非所問地說著,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松開陳友的胳臂,哽咽著掏出手機。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對著手機屏幕戳戳點點。
陳友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正要探過腦袋去看。
嘀嘟——微信提示音。
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陳友拿起,點開屏幕上方彈出的宋語微頭像。
【微信轉賬】
陳友眉頭一皺,看向對面,“你什么意思?”
宋語微一邊用手揩眼淚,一邊說:“我……我錢都轉給你了……留了三百塊的菜錢……我還要買菜給你吃……”
她沒有哭出來,努力克制哭聲,話語因此變得哽咽,斷斷續續。
陳友:“你給我轉錢干什么?”
宋語微:“我很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以后的錢我都會給你,這些錢我是想給你買東西的,但一直不知道買什么……”
她憋著眼淚,說得混亂。
陳友給她拿張紙,“語微,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你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我也壓根不在意,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宋語微嗚嗚嗚地邊擦眼淚邊搖頭,“不是的,我很對不起你。”
望著這個眼淚越擦越勤的笨姑娘。
陳友問:“真的不能看嗎?”
宋語微哀求:“我很對不起你,不要看好不好?”
沉默幾秒。
陳友咬牙,狠下心,“我是你男朋友,你那些衣服可以穿了拍給別人看,就不能給我看嗎?”
此話一出,宋語微小臉瞬間失色,眼淚涼在臉上。
時間像是被凝固住。
就這樣愣了兩秒,她馬上撥浪鼓似地搖頭,嘴唇輕微發白。
“不是的!不是的!你可以看,什么都可以看,是我不對,對不起。”
接著,她帶陳友去次臥,很麻利地從床底下把大箱子搬出來。
慌慌張張,手都在抖,揭封口膠帶的接頭連續幾次打滑,沒有撕開。
“有,有點滑,你稍等一下,馬上就好,真的很對不起。”她說話的聲音也在抖。
陳友意識到好像過頭了。
他本意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她一起直面過往,把她老是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心結解開。
但就目前看來,還是遠遠低估了宋語微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
至于這幾天經常被她提黑歷史的事,真不至于生氣。
尷尬確實是有些尷尬,但他打從心底覺得,宋語微能像這樣主動開開玩笑,還挺好的。
這才是一個心理比較健康的人會做的事。
偶爾貧貧嘴,互相開開玩笑,這都是生活的樂趣。
怎么可能生氣。
“語微,如果不愿意……”陳友嘗試著開口補救。
宋語微打斷了他的話,快速用手背揩了下臉頰上的淚水,擠出個笑容回應道:
“我愿意,只要是我的東西,你什么都可以看,之前是我不好,對不起。”
“不過還要麻煩你再稍等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了,手有些抖。”
“我老是這么笨,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實在對不起,再稍等一下喔,馬上好了……”
她笑著說完,聲音發抖。
陳友一聽就知道了,這是故作輕松。
發抖的手。
顫抖的聲音。
表面在笑,心里應該是害怕惶恐和……難受吧。
“對……”陳友想道歉,但話到嘴邊,想到不能說,于是改口道:“語微。”
聽到名字被叫,宋語微以為是催促,再次道歉,可是越慌張手就越抖,更撕不開膠帶接頭。
她也著急了,“撕不開,我去拿一下剪刀,很快的。”
接著她起身去旁邊電腦桌拿剪刀。
陳友:“語微,我不想看了。”他說。
宋語微:“對不起,是我耽擱了,真的很對不起。”
以為被嫌棄沒用,眼淚開始掉出來。
她拿了剪刀過來,嘩啦一下把封口裁開。
為了讓陳友看得更仔細,她還主動把箱子口大敞開。
一直以來刻意回避的過往被徹底揭露在眼前,同時心上好像被開了一道口子,眼淚有些不聽話。
她用力揩幾下,努力在臉上維持著勉強笑容。
面朝陳友,從中拿起一樣介紹道:
“你看,這是項圈鈴鐺。”
她拿在手里,搖了搖,笑著,“質量很差,已經不會響了。”
“因為大家都喜歡新鮮感嘛,拍視頻用一次就放著了,所以這些全部東西都是便宜貨,很劣質,都是一些同款盜版,主要就是看個樣子。”
“當初也是跟風別人拍的,戴個項圈鈴鐺再搭配一些擦邊文案,點擊率會比較高。”
介紹完一樣,她放在床上,馬不停蹄拿出下一樣繼續介紹:
“這個裙子很短,不過你放心,拍視頻的時候我有壓著裙邊,也有穿打底褲,沒有露出太多……”她哽咽了一下,笑容有些難堪,“真的很對不起。”
手抖著放下,又重新拿起一樣。
“這是破洞絲襪,有很多人喜歡看這種被撕破的痕跡,能凸出大腿肉,撕扯痕跡也會提供想象空間,可以方便別人……”她說著嘴唇發白,“方便別人……看。”
放下之后她整個人都頹了一大截,但不妨礙她又拿起下一件很短的衣服,“這是……”抹一把眼淚。
陳友:“語微,我說我不想看了。”
宋語微:“我愿意給你看,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對。”
擦完眼淚后,她繼續掛著笑容,“你是我男朋友,別人能看你肯定也能看,你想怎么看都可以……”
“語微!”陳友叫停她,把她手里的衣服拿過來扔床上。
宋語微看著他,不知所措,面龐發抖。
陳友:“我不在意你以前靠拍擦邊視頻賺錢,我說想看只是覺得你這樣很色,我很喜歡,沒有別的意思。”
很誠實,但也很難繃。
宋語微眨巴眨巴眼,亞麻呆住了。
陳友:“我就是有點好色,沒有其他想法。”
“你拍那些擦邊視頻真沒什么,正規平臺,正常通過審核,沒露什么。”
“說實話,要是夏天去時尚街那邊轉一圈,比你視頻里穿得清涼的一大把。”
“是,你拍擦邊視頻引導不正確,但真不至于這么過意不去,沒關系的,你沒有對不起我。”
他一口氣說完。
宋語微愣了片刻……
“可是穿那些擦邊衣服配曖昧文案,就是專門給別人看的……”
陳友:“所以呢?”
宋語微:“我是你女朋友,我以前拍視頻勾引別人,靠賣色相賺錢,是我不要臉,真的很對不起你。”
笑了,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真的會笑。
陳友被氣笑了。
說得都累了她也聽不進去。
他還是頭一次見女生用這么難聽的詞語進行自我評價。
屬實無語。
“宋語微同學,勾引和出賣色相這兩個詞用在這里合適嗎?”陳友氣極反笑,問她。
在正規平臺拍擦邊視頻吃點色色流量,被她自己說得像是什么非法活動一樣。
宋語微低下頭,聲音蔫蔫的:“可這是事實,做了這些事,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偏執,聽不進去話,鉆牛角尖。
老毛病又犯了。
陳友嘆口氣,把剛剛拿出來的曖昧衣服和擦邊道具放回箱子,推回床下。
不是回避,也不是退讓。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不然她會被沉重的枷鎖一直束縛著,在虧欠和愧疚的內耗中過一輩子。
這道坎必然要邁過去,但不是今天。
只能循序漸進,讓她一點點來。
陳友:“改天吧,改天再看這些東西,今天我不想看了。”
知道笨姑娘在鉆牛角尖,他也不再進行無效勸說。
“蔫頭耷腦的,提起臉我看看。”他說。
宋語微照做,對他揚起臉。
陳友拿出張紙替她擦擦淚痕:“又成小花貓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嘴里念叨。
宋語微兩只手垂在身側,任由他把自己的臉捧在手里擦拭,“我做過很對不起你的事,心里難過。”
陳友:“你沒有對不起我,那些事我不在乎。”第N次重復。
宋語微:“可是……”
陳友兇了她一句,讓她閉嘴。
一直鉆牛角尖,與其反駁不如閉嘴沉淀一下。
宋語微乖乖的,不再說話。
搞這么一出,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
陳友去洗漱,安排宋語微去洗個澡放松一下。
睡前洗個熱水澡有助于身心放松,每次她哭完陳友都會讓她睡前洗個澡。
洗漱要比洗澡快得多。
陳友洗漱完躺在床上,趁宋語微還洗完,拿出手機搜索她以前的擦邊視頻。
重新看一下,多了解了解她的心結。
點開短視頻平臺,搜索小微。
雖然宋語微的賬號早就注銷了,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特別是像她這樣相貌很不錯的擦邊博主,那些擦邊視頻都不知道被別人下載收藏重新再發布了多少次。
可以這么說吧。
只要你發布過視頻,那就相當于在互聯網上留下了案底,你怎么也沒辦法抹除干凈。
果然。
簡單搜一下就搜到了。
專門有人搞了收藏擦邊美女的賬號,還不止一個。
隨便點開一個賬號。
作品合集里視頻很齊全,還貼心分好了類。
【小微食品級獄卒】
【小微近距離盯~】
【小微口腔檢查】
【小微倒計時】
【小微直播】
陳友按順序,點開第一個【小微食品級獄卒】
合集打開,一連串視頻展示出來。
光看作品的封面就知道分類名稱的來源了——
這些視頻里的鏡頭焦點都是在足部和小腿。
宋語微趴在床上,鏡頭在側臉位置,從肩部越過,順著背,聚焦在她勾起的小腿上。
視頻內容都差不多,就是她趴在床上念詩歌,小腿勾起,慢慢來回晃蕩。
視頻標題都是擦邊文案。
諸如:
《雪糕是什么?》
《周末了放松一下,別存了》
《你說會打給我是什么意思?》
等等。
很千篇一律的擦邊文案,一眼鑒定為抄,確實不是宋語微能想出來的東西。
視頻播放量還不算少。
這些視頻陳友在宋語微還沒注銷賬號的時候就全都看過了,沒什么稀奇。
主要是看評論。
自動播放視頻,一邊聽她念詩歌,一邊翻看評論。
視頻里宋語微念詩歌的聲音輕柔純凈,聽了是一種享受。
評論區里。
日期上顯示是好幾個月前的評論:
「小微怎么注銷賬號了?我還拿她視頻當睡前聽物來著。」
有人回復:「還睡前聽物,騙騙哥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還有人回復:「估計不是找到接盤俠就是被金主私有化了。」
除了這些討論去向的,還有人很直接:「舒服了,還是小微好用。」
各式各樣的討論,展示著人類下限。
陳友慢慢往下翻。
宋語微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估計就是沒少看類似的評論。
她本來就是一個觀念很傳統的女孩子,這些評論給她造成的傷害不小。
要想解開心結,還得要從長計議。
就這樣分神計劃著。
想了一會兒,沒有頭緒。
回過神來,陳友重新看向手機,想要再翻看一下其他視頻。
莫名感覺房間有點暗,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出問題了,像是有一塊陰影遮住了光……
突然,他意識到了什么,瞬間息屏。
動作很快,但還是為時已晚。
那黑屏,平滑如鏡,冷冽地映照出一張失神面龐——宋語微。
她呆呆地站在床側,仿佛被無形的鎖鏈釘在了原地,兩眼空洞,望著息屏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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