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生雖然沒正經學過，但上輩子接觸的機械多了，琢磨一下也能搞懂個大概原理，連蒙帶猜地也能指點一二。
慢慢地，院子里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變得流暢起來，不再是之前那樣時斷時續、充滿驚嚇的動靜了。
三個人的手法也越來越熟練，走線開始變得筆直均勻，縫合厚皮子也得心應手。
她們先用李東生弄回來的邊角料練手，做了幾個簡單的鑰匙包、零錢包，雖然針腳還有些瑕疵，但已經像模像樣了。
“哎，嫂子，你看我這個，還行吧？”
曉燕舉著一個剛縫好的小皮袋子，獻寶似的給金花看。
金花接過來，仔細翻看著：“嗯，比昨天那個強多了！這邊的線稍微有點緊，下次注意點。”
“知道了！”
曉燕喜滋滋地接過袋子，“這機器真是好使！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縫這么厚的皮子?！?/p>
她們把做好的小玩意兒送給街坊鄰居，大家一看，嘿，這皮實勁兒，針腳也齊整，都說好。
一傳十，十傳百，慢慢地，“李家的人能用電機器縫皮貨”的消息就在附近傳開了。
這天下午，金花和曉燕剛縫好一個用帆布拼接皮革的小挎包，正互相欣賞著，院門外就探進來一個腦袋。
“請問……這里是李家嗎？聽說你們能做皮包？”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干凈的藍布褂子，看樣子像是個做小生意的。
金花和曉燕對視一眼，心里都是一跳。
“是……是李家，”
金花定了定神，站起來問道，“同志，你找誰？”
那男人眼睛一亮，直接走了進來，目光立刻被晾在繩子上的幾個皮包吸引了：“哎呀！就是這個！”
今天二姐剛好回家有點事不在這里，院子里就只有金花和曉燕兩人。
她們倆看著這個自稱是賣包的老板，心里又驚又喜，還有點兒沒底。
金花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兩步，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緊張，“同志，你這是……？”
“哎呀，對對對，我有事情找你們！”
男人臉上露出笑容，指著晾衣繩上的幾個樣品。
“我姓王，在鎮上開了個小鋪子，專門賣些日用雜貨，也捎帶著賣點包。”
“前幾天聽趕集的人說，街上有你們擺攤賣這種包，做得特別結實，樣子也好，我就留心了?！?/p>
“今天正好過來這邊收點山貨，順道打聽過來的?！?/p>
男人說著已經拿起那個帆布拼接皮革的小挎包，翻來覆去地看，不住點頭。
“確實，這針腳，這料子，確實扎實！比我從別處進的那些強多了！”
“難怪我店里這幾天買包的都少了，有這種貨我也買這個?！?/p>
曉燕聽他這么夸，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卻謙虛道。
“王老板過獎了，我們也是剛開始做，手藝還糙得很?！?/p>
王老板擺擺手：“哎，姑娘你這話說的，好就是好！我走南闖北的，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不瞞你們說，我那鋪子里的包，就缺你們這種耐用的！特別是下鄉的、干活的，都喜歡這種結實不怕磨的。”
金花和曉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興奮和激動。
“王老板，快，快屋里坐！咱們去里邊說?！?/p>
金花連忙招呼，側身讓開路。
曉燕也機靈地搬了個小馬扎過來：“王老板，您喝口水。”
王老板也不客氣，跟著進了屋。
屋里光線稍暗，但收拾得干凈利落。
他一眼就看到了墻角那臺锃光瓦亮的縫紉機，跟鎮上國營服裝社里的都不太一樣，看起來更厲害些。
“這就是你們做包的機器吧？難怪能做出這種東西！”
王老板贊嘆道。
“嗯，是托人弄來的，專門縫厚料子的?！?/p>
金花簡單應了一句，心里琢磨著該怎么談。
她不太擅長跟陌生人談生意，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曉燕倒是反應快，她年輕，腦子轉得也快，看金花有點卡殼，立馬接過了話頭，笑盈盈地問道。
“王老板，那您的意思是，想從我們這兒進點包去賣？”
“對對對！”
王老板一拍大腿。
“就是這個意思！你們這包做得好，肯定受歡迎?！?/p>
“我想先少進一點試試水，要是賣得好，以后咱們長期合作！”
曉燕心里快速盤算著，面上不動聲色。
“那敢情好??！不知道王老板想要哪種樣式的？要多少個？”
王老板指了指剛才看中的那款帆布拼皮的挎包，還有旁邊一個純帆布的大點的工具包。
“就這兩種吧，結實耐用?？姘葋矶畟€，工具包也來二十個。你們看怎么樣？”
四十個包，對現在的金花和曉燕來說，已經不算是個小單子了。
她們原來人工三個人一天才四五個，現在有了機器能做十來個，完全可以吃下這個單子的。
金花看向曉燕，曉燕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曉燕轉向王老板，語氣輕快地說。
“行！沒問題！王老板，這兩種包，用料足，手工也費事，價格上嘛……”
她頓了頓，報了個比她們之前擺攤稍微低一些的價格。
這是她剛才心里快速估算的，既然人家都說聽過肯定是打聽過價格，而且對方是批量的，肯定比零售便宜。
王老板也確實知道她們價格不便宜還準備討價還價呢，沒想到一開始人家直接降價了，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這個價錢還算公道，畢竟你們這質量擺在這兒。行，那就這么定了！你們大概啥時候能做好？我好過來取貨?！?/p>
曉燕跟金花交換了個眼神，金花小聲說了句：“七八天吧，我們加緊做?！?/p>
曉燕便對王老板說：“王老板，我們盡量快，估計七八天能給您做好。您看行嗎？”
“七八天？行！那到時候我過來拿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王老板定下單子顯得很高興，這趟沒白來。
事情談到這里，本來應該皆大歡喜了。
可就在這時，曉燕腦子里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金花，遲疑地開口：“嫂子咱們這……是不是得簽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