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還以為他們終于可以回到從前。
然而只是他一廂情愿的奢望。
“就算我受了重傷,就算我武功盡廢,你還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嗎?”裴商靈頹然道。
慕鳶芷勾起嘲諷的笑:“武功沒了又如何?你還是能享榮華富貴,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幸運得多,至于重傷,我就算死,你也沒看我一眼不是嗎?”
裴商靈瞪大了眼,他瞬間想到了他不敢遺忘又不敢回想的夢。
夢里的她是那么的痛苦,而他是冷眼旁觀的劊子手。
那真的是夢嗎?裴商靈無數次問自己。
如今又聽到慕鳶芷說這樣的話,又讓他對那個夢境的懷疑加深了。
若不是夢呢?
那么,又是什么?
每次想到這里,裴商靈都不敢細想下去。
慕鳶芷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屋子里只剩下裴商靈一個人,他久違地感到寒冷,那些暫時消失的痛感又重新襲來,他痛得冷汗直下,卻又固執地不想躺下去。
他甚至在想,會不會他傷多幾次,就能還債了?
到時候阿芷就會理會他了?
就會跟以前一樣喚他靈哥哥了?
裴商靈躺在榻上幻想著,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第二日,他驚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阿芷!”
裴商靈艱難地坐起身,推門進來的是管家,他失望去問:“阿芷呢?”
“回王爺的話,公主殿下已經走了。”管家道。
“她有沒有留下什么話?”裴商靈失落地問。
管家搖頭。
裴商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就知道,如果不是為了問他怎么受傷,可能她都不會救他。
可那又如何?她還是救了他!裴商靈心里自我安慰道。
“對了王爺,宮里頭來人了,陛下問您今日能不能到宮里去面圣。”管家道。
“你回話說我身體……不,你說可以,本王晚些到宮里去。”裴商靈話說到一半就改口。
他本來不想去的,實在是不想動身,可若是這樣,恐怕會讓這件事發酵得更甚,不利于阿芷。
思來想去,裴商靈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去面圣。
管家聽了,再看自家王爺這病容憔悴的樣子,就勸道:“王爺,您還是先歇兩天吧?”
“無妨,本王無事,如有外人打聽,你也是如此說,懂了嗎?”裴商靈嚴肅道。
管家只好點頭,“明白,王爺請放心。”
*
另一邊,從欽天監出來的顧容瑾望著外面的不早的天色,想著今日不用去上朝,本想去找一下元衍和尚,沒想到就看到宮里來的人。
那人也不知道是來欽天監找國師的還是來找顧容瑾的,見了他就笑著走來:“世子爺,陛下有請。”
得,是沖著他來的,肯定是因為裴商靈的事。
他去找國師,國師也沒轍,還說陛下已經很久沒有傳召他,欽天監現在是巫醫風頭最盛,新帝三天兩頭招他,都成欽天監里人人巴結的對象了。
之前欽天監的人是國師從新嚴選了,后來新帝登基,又換了一批新帝指定的人,這些人自然也不會完全效忠國師了。
難道他們就只能干等了嗎?
顧容瑾進宮面圣,新帝果不其然是問了他關于裴商靈的事,他字里行間都大事化小,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來,雖然他知道新帝一定不止會問他。
從新帝的表情和語氣,顧容瑾依舊捉摸不透君心。
他離開宣室殿后,裴商靈就來了。
當然,他倆沒碰著。
新帝見完裴商靈,后腳巫醫也來了,今天一天宣室殿都很熱鬧沒閑著。
“陛下,微臣聽聞了翎王殿下遇刺重傷,特意趕過來,希望沒有叨擾到陛下。”巫醫恭敬拱手。
“哦?司馬卿幾時與翎王這般要好了?”新帝問。
“不瞞陛下,這事定是與災星降臨有關啊!”巫醫煞有介事。
“細說!”新帝語氣沉了幾分。
巫醫心里得意,表面卻是一副迫切的樣子解釋道:“紫微宮被災星沖撞,已經危及到皇家宗室,是不詳,亦是警告啊!”
新帝挑眉,語調上揚哦了一聲,巫醫拿不準他的意思,悄悄看了一眼過去,就聽新帝開口道“翎王乃廢帝血脈,許是受了廢帝連累吧?這災星沖撞紫微宮,朕想會不會是沖著廢帝一脈來的?”
巫醫一聽暗叫不好。
他是為了警醒新帝才會專門挑裴商靈這個無關緊要的王爺來開刀,畢竟一上來就弄幾個皇子,第一不好下手,第二又怕細究起來有麻煩。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被新帝曲解了他的辛苦用心!
那他只能沖那幾個皇子來了?
“陛下,或許……帶微臣回去重新研究一下天象……”巫醫一時半會也扯不出下文,只好先不動聲色,既沒有提出不同的觀點,也沒有否認新帝的意思。
新帝嗯了聲,擺手道:“去吧,司馬卿,你好好仔細研究。”
“喏,臣告退!”
巫醫回去,馬上秘密見了裴。
“先生的意思是本殿親自上?”裴表有些難以置信,“本殿乃皇家嫡親血脈,豈能隨意受損!”
荒唐,他還沒上位呢,就要先賠了夫人?
萬一還折兵?呸呸呸!
巫醫:“大殿下,您可想好了,若是拿其他人開刀,萬一留下把柄,日后可就夜長夢多了。”
“你做事我放心,你把裴商靈傷成這樣不也沒事發生嗎?照著來就行了!”裴表擺手道。
巫醫沉默了。
“怎么了?司馬先生,可是有難處?”裴表問,語氣里似乎有責怪的意思,又或者他只是單純的不耐煩了。
反正不管是哪樣,他的意思都很明顯,讓巫醫尋那幾個皇子去開刀。
他見巫醫遲遲不搭話,竟異想天開道:“你直接動太子,還不拿下父皇?”
即便這個太子是要廢的,那也是太子,動搖了太子,父皇還能這般平靜不成?到底還是裴商靈太過無足輕重了。
“太子?”巫醫本來就上揚的語調又高了幾分。
“沒錯,太子,裴笛,就拿他下手!”裴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