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和街，茗悅茶莊。
此時時間還早，往來客人不多。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二樓悠閑品茗，就聽小廝蹬蹬蹬上了樓梯。
“掌柜的！”
方旭然面露不悅：“什么事兒這么著急？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樣子。”
小廝氣喘吁吁，指了指樓下，緊張道：“掌柜的，您、您下去一趟吧！有人找！”
方旭然睜開眼：“怎么，有貴客來？”
“不是！是、是——”小廝表情為難，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說才好，“總之您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方旭然只得起身，撣了撣衣衫，這才慢悠悠下樓。
“這茶莊做的就是貴人的生意，你這樣子讓人瞧見，免不得要被笑話。”
方旭然一邊往下走，一邊念叨。
忽然，他聲音一頓，瞧著站在店里的那幾人，怔了怔。
聽到聲音，那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抬頭看來。
她身著一身襲月白繡海棠裙衫，青絲只用一只白玉簪挽起，往那一站，身姿娉婷，清婉妍麗。
她右手邊牽著一個小奶團，看起來才四歲左右，正睜著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店里。
后面兩位少年，一個斯文和雅，一個痞野張揚。
方旭然心里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放慢了腳步，拱了拱手：
“在下茗悅茶莊的掌柜，敢問這位小姐可是——”
葉初棠笑了笑。
“方掌柜，久仰大名，我是葉初棠。”
方旭然心道果然！
這張臉他雖然沒見過，但這姐弟四人站在一起，實在是太容易讓人猜到身份。
“葉二小姐！有失遠迎，見諒見諒！”方旭然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您看您來的太突然了些，我們什么都沒準備呢……”
“都是自家人，不必這么客氣。”葉初棠溫聲打斷他的話。
方旭然訕訕一笑。
“是是，您說得對！您幾位想什么時候來，自然都是可以的。”
他打量了葉初棠幾眼，試探問道：“聽說您前幾日受了傷，怎么沒在家好好養(yǎng)著，反而來了這？”
這消息傳的可真夠快的。
“不要緊。”葉初棠輕輕搖了搖頭，“在家無事，便想著來看看。”
方旭然心里盤算了幾圈，面上卻是不限，哈哈一笑：“這當(dāng)然是沒問題的！您盡管看！這兩位就是三公子和四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還有五小姐——”
葉初棠沒興趣聽他阿諛奉承，左右看了看，道：“這店里生意似乎有些冷清？”
方旭然解釋道：“茶莊生意與其他生意不同，向來都是如此的。”
葉初棠往前走去，在椅子上坐下，又道：
“方掌柜也坐吧。”
方旭然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旋即才反應(yīng)過來似乎有哪里不太對。
——明明他才是這茶莊的掌柜，可怎么好像葉初棠成了那個占據(jù)主動的？從她進來，一言一行，都仿佛這里是她的地盤一般。
方旭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坐了下來，同時沉聲呵斥小廝：“愣著干什么？沒見葉二小姐他們都來了，還不去沏茶！”
小廝應(yīng)了，連忙去了。
方旭然拱了拱手，帶著歉意笑道：“下面這些人疏于管教，讓您見笑了。”
葉初棠唇角彎了彎，并未將他這裝腔作勢耍威風(fēng)的陣仗放在眼里。
她開門見山：“二叔將這茶莊歸還于我的事，方掌柜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吧？”
方旭然表情一僵。
但只是一瞬，他的神色很快恢復(fù)如常，連連點頭：“是。”
葉初棠客氣道，“其實今天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了解這茶莊三年來的經(jīng)營狀況。之前我們姐弟幾人一直在外，對京城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雖然拿回了房契地契，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懂，須得麻煩方掌柜了。”
方旭然露出笑來，一口應(yīng)下。
“沒問題！您有什么想問的，盡管直接開口就是！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別的不說，應(yīng)付這姐弟幾個還是小事一樁。
“那就先謝過方掌柜了。”葉初棠側(cè)頭，“阿言。”
葉璟言遞上一本書，方旭然余光瞥見那似乎是一冊賬本。
“二叔把這些鋪子田產(chǎn)交還給阿言阿風(fēng)的時候，還附帶了兩箱子的賬冊。這一本就是茶莊去年的賬目往來，來之前我已看過，有幾個地方不太清楚，想請方掌柜解答一二，可否？”
初棠溫聲問道。
不知道為什么，方旭然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不安。
但看著眼前那張溫潤清麗的面龐，以及那澄澈明凈的黑眸，方旭然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能懂什么？
他點點頭：“葉二小姐盡管問便是！”
葉初棠翻開那賬本，指著某一頁，問道：“去年四月，從渝州進的這一批明前龍井，價格好像不太對。”
“什么？”
方旭然直接懵了。
他想來想去，都沒想到葉初棠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怎么、怎么不對？”方旭然反問。
葉初棠道：“似是貴了不少。”
方旭然探頭看了一眼。
“哦，您說這個啊？這您就有所不知了，渝州的茶葉品質(zhì)好，產(chǎn)量又少，向來貴價，這是正常的進價。”
他笑道：“您前幾年在江陵，對這些不甚了解，覺得貴也是正常。但其實真正好的明前龍井，就是要這個數(shù)的。”
話里話外，都在暗指葉初棠對這些完全不了解，根本是個外行。
葉初棠偏了偏頭。
“是嗎？巧了，我去年曾為一個路過江陵的茶商看過診，他說渝州去年產(chǎn)量很高，茶葉價格比以往幾年都要低一些。方掌柜，你這賬目上的進價，是他報價的三倍。”
方旭然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
“這、這……一個茶商而已，許是根本沒跟您打馬虎眼呢？他們這種人出門在外，嘴里可沒幾句實話——”
“是嗎？”葉初棠眨眨眼，“但那位做的就是京城的生意，還說唐仲禮大人就很喜歡他的茶，每年都會買呢。”
她看向葉璟言。
“要不，找祭酒大人問上一問？”
方旭然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葉初棠怎么還有這樣的人脈？
而且整個京城，誰不知道葉璟言是唐仲禮親自寫了推薦信入學(xué)國子監(jiān)的，他若真的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