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棠剛邁過門檻,便聽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正是聽到門外動靜出來查看的葉璟言。
“阿姐?”
葉初棠抬頭:“阿言。”
這一動,葉璟言終于瞧見她脖頸上的血痕,臉色瞬變,快走幾步上前:“阿姐!你這是——”
葉初棠沖他笑了下,溫聲安慰:“不過一點小傷,回頭再與你解釋。”
葉璟言向來最是聽她的話,此時縱有無數疑問盤桓心頭,也還是生生忍住。
他朝著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那聲音,聽著倒像是世子和徐容卿?”
……
大門徐徐關上,聽得旁邊一道揚鞭之聲,徐容卿才終于回神。
扭頭看去,便迎上一雙漆黑清冷深不見底的眸子。
徐容卿和沈延川并不算熟,但寥寥幾次的接觸,徐容卿卻隱隱察覺,沈延川似乎對他有些不喜……
氣氛有些冷凝,徐容卿抱拳行禮,準備告辭。
然而沈延川卻率先開了口。
“聽說徐大人昨夜從宮里出來之后,便一直沒有回府?”
徐容卿一驚,下意識抬頭,卻發現眼前的年輕男人神色從容,語氣淡然。
他并非是在詢問,而只是在陳述事實。
徐容卿心里有些拿不準,遲疑著道:“世子問這個,是……”
沈延川似乎笑了笑,語意之間,偏袒昭然若揭:
“事關葉家與她,自然要慎之又慎。”
……
“阿姐,你這傷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剛一回到里屋,葉璟言便立刻開口詢問,語氣失了往日的淡定。
葉初棠不甚在意地揮揮手:“就是被韓堯劃了一道,沒什么要緊的。放心,你阿姐向來惜命,不會做賠本買賣。”
一點皮肉傷,換一個真相大白的機會,值了。
看她懶得多說,葉璟言只得回頭看向了葉雲風:“阿風,走之前怎么叮囑你的?”
反復交代他一定要保護好阿姐,結果卻——
葉雲風垂著頭,內疚不已:“是我沒看好阿姐。”
“不怪他。”葉初棠搖搖頭。
阿風就罷了,阿言向來聰慧,不會猜不到她今天的打算。
葉璟言胸口似有火燒——他的確知道阿姐今天出門,就是要把事情鬧大,但他沒想到阿姐竟會受傷,尤其是這樣危險的位置!
萬一出了什么事——
“阿風,你去幫我把藥拿來,就放在藥柜第三排第二格。”
葉雲風原本有一肚子反省懺悔的話要說,但聽她這么一句,顧不得其他,應了一聲就連忙去了。
待他走了,葉初棠朝著東屋看了一眼:“小五呢?”
“還在睡覺。”葉璟言道,“解了阿姐留下的那幾道題之后就睡了。”
葉初棠心下稍安。
之前怕小五無聊要找她,她就特意留了點解悶兒的東西,果然乖了不少。
幸而還在睡覺,否則看見她現在這副模樣,又要紅眼睛。
“我真沒什么事兒。”葉初棠抿了口茶,潤了潤沙啞的嗓子,看葉璟言仍是眉頭緊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
她簡單把上午的事情說了一遍,語氣云淡風輕,從頭到尾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絲毫不見被人挾持威脅的驚懼與后怕。
“韓桐確實城府深沉,連葉恒這么謹慎的人,都被他抓住了把柄。可惜養了個沖動無腦的兒子,直接葬送全家人的前途和性命。”
葉初棠說著,葉雲風已經取來了藥,風風火火遞了過來。
“阿姐!給!”
動作還挺快。
葉初棠接過那個白玉瓶,眼睛彎了彎:“今天表現不錯,看來這段時間功夫沒落下。找到了那個箱子,之后很多事情都好辦了。”
她說著,打開瓶子,一股淡淡的苦澀藥香彌漫開來。
葉璟言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著的那張雪帕有些眼生,似乎并不是她的物件。
“阿姐,這是……”
葉初棠順著他的視線垂眸看了一眼,腦子里忽然莫名浮現之前沈延川將帕子遞過來的那瞬間望過來的眼神。
清冽深邃,卻又像是遮掩了波瀾的海。
她回過神來,眉梢輕揚。
“一份人情。”
……
慕容曄走后,葉詩嫻便回了床上打算補個覺,但剛躺下沒多久,就又被吵醒。
“不好了!不好了!”芍藥驚慌失措地跑進來,臉色蒼白,難掩慌亂,“小姐!韓家出大事兒了!”
葉詩嫻眉頭皺起:“又怎么了?這樣慌慌張張的!”
她本來心里就亂,芍藥這么一喊,更是驚得她心都差點跳出來。
“韓家出事兒,和我們又不相干,何須這般——”
芍藥已經顧不得禮數,紅著眼睛腿軟著跪了下來,身子都在瑟瑟發抖:“小姐!您、您有所不知啊!那韓堯挾持了葉初棠!還、還當眾揭發老爺,說當初葉錚大人的死,正是他一手策劃!”
猶如一記驚雷迎頭劈下,葉詩嫻腦海之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豁然掀被起身,疾行兩步,臉色煞白如紙:“你胡說什么!?”
芍藥哭著道:“小姐,這樣的事情,奴婢哪敢胡說?下人們都已經傳開了!聽說韓堯逼迫世子放了他爹,世子便派人攔下了韓桐大人的囚車,把人帶回了韓家,沒想到韓大人到了之后,韓堯像是瘋了一般,瘋狂地往老爺頭上潑臟水!聽、聽說后來世子還按他所言,從韓家的院子里找出了一箱物證!現在,韓家父子已經被專人押送,靜待圣上發落了!”
咣當!
葉詩嫻踉蹌著退后一步,不小心將桌上的茶杯掃落,瞬時間摔個粉碎。
她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能回神,只嘴里不停喃喃:“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
本以為有慕容曄幫忙,他們這次肯定能柳暗花明,誰知半路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芍藥哭著抹眼淚,哀求道:“小姐,小姐!咱們現在可該怎么辦啊?要是、要是老爺的罪名真的被證實了——”
啪!
葉詩嫻一巴掌狠狠打在芍藥臉上,驚怒交加,厲聲喝道:“放肆!誰準你說這樣的胡話!再敢胡言,小心撕爛了你這張嘴!”
芍藥一下子被打歪在地,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
但她哪里敢反駁半個字?
她從小伺候葉詩嫻,從沒見過葉詩嫻發這樣大的火,只慌忙哭著磕頭:“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是奴婢失言了!奴婢該死!”
葉詩嫻捂住胸口,狂亂急促的心跳卻越發失控。
怎么辦?
現在,究竟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