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會說,你是個蠢貨。”
“為什么?”Nate身體前傾,虛心討教,面帶譏諷。
江明映冷笑:“因為資本逐利。你是為了打贏我嗎?Nate,你想想清楚,你往上爬,靠的是什么?”
Nate想了半天:“難道不是殺了你嗎,就像你殺了Charles一樣?”
“所以你是個蠢貨。”江明映平靜地說,“我能上來,靠的是我能幫客戶賺錢。在客戶眼中,你算什么?我又算什么?連條狗都不如。我們死不死的,根本沒人在乎。”
Nate恍然大悟。
江明映看著Nate:“你是我一手招進來、一手帶出來的。你只看到我殺掉Charles,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了我,然后打算怎么替宗先生賺錢呢?”
Nate笑道:“我砍掉了你的收益,相當于降低了成本,這筆賬我會算。”
“實業,和金融,完全不同。制造業不是泡沫,而是實實在在要做出東西的。你不能用金融的思維來看待實業。”江明映說,“你賬面的數字漂亮了,但你告訴我,你的東西在哪里?你怎么做出東西來?”
Nate睜大顏色美麗的雙眼。
他的微笑終于出現裂痕。
許久后,他說:“我可以……轉移到馬來西亞……”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江明映反問:“你是覺得我沒這么想過?你以為我們有選擇?短期內,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替代羅桑縣。中國制造就是最強大的。”
Nate面色難看。
他無法否認。
江明映說:“所以你一直穩操勝券地想拖死我們,但你有沒有想過,做實業,你的東西,去哪里做?”
Nate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起來:“說來說去,你不過偷換概念。我怕什么?我只要拖死你們,就有物美價廉的好東西了。”
“可如果你無法再拖呢?”
Nate冷笑:“沒這個可能性。”
“是嗎?”江明映盯著他,忽然笑了。他的牙齒和Nate一樣雪白。
正在這時,Nate的手機瘋狂響起,對面都是貿易公司的人:
“Nate,我們麻煩大了!”
“我們惹毛了零售終端!”
……
就在這一天,歐美的零售商店聯起手來,態度激烈地公開指責對中國的貿易公司和買手,稱他們搞惡意壟斷,導致自己即將無貨可賣。
……
“沒有任何地方能夠替代中國制造。”江明映沒什么情緒地說,“所以,如果訂單不能快速生產出來,就會導致終端的零售商無貨可賣。如果你們不答應羅桑縣的條件,那么在整條產業鏈上,從供應端,到零售終端,都會對中間的你們形成擠壓之勢。最后的結果,絕對不會是羅桑縣死。”
“而是你們死。”
……
Nate安靜了很久,面色煞白。
他強撐著說:“你就這么篤定,羅桑縣全局一盤棋,沒人私下偷偷降價?”
江明映反問:“鄉村項目,最艱難的是什么?Charles是怎么失敗的?我又是為了什么,在羅桑縣大費周章,還開啟了一段婚姻?”
Nate下意識說:“封閉的地方關系。宗族,血緣,朋友……”
江明映說:“所以,依托于封閉的地方關系,羅桑縣反而很容易變成‘一盤棋’。”
Nate終于聽懂了。他張大嘴。
“中國有句古話,陰陽相生,福禍相倚。封閉的地方關系,在有些情況下,是阻礙地方發展的根源;但在另一個層面,也刺激地方發展的集群效應。”江明映說。
他冷冷地看著他:“我警告你,Nate,收起你來自西方的傲慢和自負。自上而下的俯視,無法讓你真正去了解一個地方,也無法讓你真正理解一個地方的人。”
“如果你始終懷揣著資本的傲慢,彎不下腰。”江明映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癱坐在椅子上的白人,“你終將一敗涂地。”
……
Nate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的意思是,處處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他將談判再一次拖延至4月上旬。
在此期間,歐美被迫切斷了物美價廉的中國制造,零售終端無貨可賣,公開指責貿易公司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而羅桑縣咬死了漲價0.8美金,絕不妥協。
國內氣溫愈發升高,外貿公司和買手賭是羅桑縣羽絨服當季變過季,扛不住內部大小工廠恐懼壓貨的壓力,所以咬定砍價0.8美金,死不松口。
雙方僵持不下。
而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緊要關頭,本該作為貿易公司與買手們的談判代表的Nate,不知緣何,從一場普通感冒逐漸轉為高燒不退,在醫院住了一周后,語氣遺憾態度堅決地退出了本輪談判。
關注這場談判的無數方面一片嘩然。
在外人看來,Nate不幸重病,失去了身價提升的機會;
可明眼人已經看出貿易公司的頹勢,唾棄Nate愛惜自己羽毛,拋棄盟友。
對于貿易公司和買手而言,Nate的退出更是一個不祥的信號。
進入4月沒多久,一款歐洲兒童羽絨服鬧出丑聞,因為面料上織有閃片,閃片容易從衣服上脫落,導致兒童吞食。很快,歐盟宣布召回該紡織服裝產品,并對兒童羽絨服面料展開全面排查,又陸陸續續召回16項產品,兒童運動羽絨服迅速出現大量供應缺口。
可零售商無貨可售。
一時間,歐盟兒童羽絨服一貨難求。
擋了零售商的財路,貿易公司和買手終于在產業鏈終端的怒吼中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羅桑縣與貿易公司和買手的談判匆匆進行。
一場轟轟烈烈的談判,虎頭蛇尾,一個小時內,就結束了全部商談。
“撂了一堆狠話,最后如同老人家放了個虛弱的響屁。”羅璇拔劍四顧心茫然,“我唇槍舌劍都準備好了,就這?”
這次要求羅桑縣壓價的,一共有7家大型貿易公司和12個買手。談判結束后,全部買手與6家貿易公司同意了羅桑縣的抬價要求。
只有一家是全球最大的男士運動服采購商,資本雄厚,因此公開表示“難以接受”。
這天,羅璇剛一回到羅桑縣,就陷入五星紅旗的海洋。商業街上,所有商店都把易拉寶擺在大門外,高高地貼著“歡迎羅廠長凱旋”字樣。
羅桑縣的機器轟轟烈烈地響起來,24小時輪轉,徹夜不眠。大批大批新面料羽絨服迅速銷往歐洲,又迅速被搶購一空。
此前表示“難以接受”的采購商明里暗里試探了羅璇幾次。
終于,在4月30日這天,和羅桑縣重新簽署協議,同意從 5月起,每件羽絨提價0.8美元,從10美元提價到10.8美元。
至此,羅桑縣一役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