羵這幾日林望京往來于權貴之間,醉心于應酬之中,收獲頗豐。待到七月伊始,林望京諸事已畢,想著今兒到政事閣領了剛擬好的任職文書,便要帶林立返回韶昌城作交接。但人生往往事與愿違,林望京將將出門,只見門童一路小跑過來,拿了一張拜帖遞給了林望京。
林望京看了看門帖上的名字,皺了皺眉,道:“不速之客啊。”
林立湊過去瞄了一眼,門帖上寫的是刑獄司南郊牢獄處主事楊凡,林立笑著說道:“伯父你前幾日在殿上送了刑獄司一份天大的人情,說不得今日是來登門致謝的。”
林望京搖了搖頭,道:“我與這楊凡向來沒有什么交情,倘要登門致謝,不會是他。再說楊凡也就一個主事身份,要是致謝,也輪不到他。”
“那他又所為何來?”
林望京淡淡道:“猜不到,也不必猜。待會見面便知。”
說到這里,林望京臉上泛起一絲奇怪的笑意:“不過不是我見,是你見。他若問起我,你就推脫說我不在。”
林立疑惑地看向林望京。
林望京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彼此間并無交情,貿然登門,必然有所求。但這所求之事,能否解決,誰也沒有把握。你代我去見,一則是先看看所求何事,二則,倘這事情不好處理,我不在,反而仍有回旋余地。”
“伯父倒是考慮周全。”待林望京走去偏房后,林立便前往大門迎客。
南郊處主事楊凡今年三十有六,算是廣閩郡的少壯官員,今日雖是為公事而來。但卻是私下求見,是故未著官袍。僅是穿了一身不失體面的藏青色錦袍,在看見林立后,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意。
到了客廳,上了蜀郡的好茶,楊凡抿了半口,終是問道:“請問林公子,林司首何在?”
林立面不改色道:“伯父近幾日甚是繁忙,今日一早便出去了。”
楊凡聽了,心里暗罵,他娘的一大早老子就候在門外了,怕打擾到林望京休息,是以等了大半個時辰方才提交拜帖。從早上到現在,這宅院里連條狗都沒出去,更遙論一個大活人了。不過楊凡總不能拆穿這明顯的謊言,他在官場沉浮多年,只是一會兒就摸到了這里面的門道,猜到了林望京的想法。
所以他朝林立開門見山地道:“楊某此次貿然登門,實是有一事要與林司首相商。”
“不知楊主事說的是何事,在下可代為轉達給伯父。”
楊凡縷了一下思路,緩緩道:“前幾日林司首在殿中給南郊牢獄指了一條明路后,刑法司上下均振奮不已。僅是兩日時間,便將后續刑徒投放方略理出了個大概,但有一事,刑法司縱是有心也是無力。”
楊凡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潤了下嗓子,繼續說道:“可能林公子也清楚,南郊牢獄日常守備軍為也就五百,既要負責日常管理,又要守衛獄中安穩。原本將刑徒關押在牢獄之中,重重隔墻,道道禁制,守備力量雖是緊張,倒也還能照常輪轉。但如今要投放到開闊的晶礦場中,這區區五百守備,實在是照應不來。”
林立贊同地點點頭:“楊主事說得不無道理,據在下所知,單這五百守備,真正有戰力的,也就山陽駐軍派駐的兩百軍士。
“所以我們刑法司特地向兩閣做了報備,請求再行派駐軍力。”
“那現在貴司遇到的問題是兩閣不答應?”
楊凡苦笑道:“兩閣是答應了。但結果比不答應還糟。”
“政事閣率先作出回復,是懷忠侯批的,他建議就地取兵,推薦了南洲治安軍周康所部。”楊凡的語氣中透著沮喪。
林立來南州之前,對南州的許多人和許多事都做了詳細的了解。周康此人性情他知道的并不少。周康出身一般,血統也沒什么出奇之處,但此人乖戾囂張,在南州官場中許多人都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只是因為他的另外一個身份——他的母親是寧王的乳母。周康從小不學無術,武力平平,能力平平,但成年后寧王看在乳母的面子上還是給他謀了一份差事,讓他掌管了治安軍第三營。顧名思義,南州治安軍的職責便僅是維護南州城治安,在廣閩郡軍方中向來不受重視,地位比羸弱的城衛軍還要低些。所以看得出寧王當時的安排也是搪塞之舉。但周康這個人卻是能折騰地很,不僅任人唯親,將當年在市井中結識的一幫潑皮無賴全部招入軍中,平日里更是仗勢欺民,欺行霸市,無惡不作,讓武事閣也是頭痛地很。不過周康為人狡猾,小惡不斷,大惡卻是沒有,武事閣總不能為了些許小事就逆了寧王心意,所以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武事閣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把這個燙手山芋甩給刑法司,武事閣當然不會手軟。
刑法司唐安副司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也是覺得棘手得很。兩閣的批復不好駁,但若真的將周康調到南郊礦場,只怕到時真會引出亂子,這事就真黃了。唐安別無他法,只能去問計南安侯。
南安侯只是淡淡道:“懷忠侯是不懷好意,總尋思著整點讓我們不舒服的事出來。”
唐安問道:“總不該就這么將就地用周康吧?”
南安侯許是早有定計,說道:“南郊礦場與刑法司合作一事是林望京在殿上提出來的,有了進展也該讓他知道,過幾日在南郊礦場,邀上周康、林司首等一晤,我會讓犬子前往,屆時再看看吧。”
所以才有了楊凡今日一行。無奈林望東滑不溜手,避著不見,只讓林立前來應付。林立聽楊凡敘明來意,便知刑法司對兩閣的安排甚是不滿,意欲將林家綁在一起,說不得還有想將周康踢出去之意。但這事的確有些棘手。林立可不敢冒然答應。
楊凡看著林立一臉為難神色,怕他再繼續顧左右而言他,遂直接挑明道:“林公子,南郊礦場能否順利投產,關乎整個南晶北調的大局。周康此人,成事很難,壞事卻是極易。如此時刻,南安侯是希望諸位勇于擔事的,而不是諸般忌諱,畏手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