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完,整個上百人的工廠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正兒八經聽懂了秦殤這番話的人沒幾個,大家都眼睛瞪大像銅鈴般的看著秦殤,滿臉茫然,不過這不妨礙秦殤的sole。
從一開始紅哥就是一個工具人。
當時小鬼嬰監控羅老師愛人和羅老師的時候,那女人在聽到秦會計沒死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那些話秦殤現在還歷歷在目。
比如,他不是死了嗎。
所以,問題是,這女人是知道我應該死了的人嗎?
顯然不是……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知道紅哥的計劃并且參與到了其中。
但是秦殤按照自己一開始的推理思路,又沒見到其他環節里,她參與的痕跡,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她,參與到了計劃的規劃階段。
是她,提出了要讓我當替死鬼這個概念。
所以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個套中套。
羅老師的愛人自己做假賬,知曉紅哥最擔心的就是挪用公款的事情被債務人或者投資人發現,之后聽聞了有一批晉城政要帶著一個漢奸來江城指認鬼子后代,羅老師的愛人徹底慌了。
她這個年齡,在抗戰的階段那絕對是妥妥的成年人,說不定當時還給海對面的倭寇提供過不少情報呢,這個漢奸絕對是能夠指認她的!
于是為了明哲保身,羅老師的愛人哄騙虹光機械廠的老板紅哥,告訴他即將有投資人來查賬這件事,紅哥本來就害怕這一點,突然被告知了這么一檔子事,慌不擇路之下聽到了羅老師愛人的建議。
揚言可以將一切嫁禍到現在的這位年輕會計頭上,并且還告訴了紅哥一個秘密,那就是這位年輕會計的老婆其實是櫻島人的后裔,然后提出了一個貍貓換太子的計劃。
教紅哥透露出消息。
想來,這位會計的妻子要是知道有人來抓自己,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會幫紅哥輕松的將那艘船上的人殺光,并且同時間可以雙線并行,屆時,將那位年輕的會計也淹死在海上,紅哥一聽覺得這計劃可行,一拍手就喊來了秦會計,并且利用閑談之余無意間透露了這件事。
在羅老師愛人的教導下,他還為了增加真實性,主動揚言,自己的兒子去前往接機,這一環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站在羅老師愛人的角度就懂了,透露給秦會計紅哥兒子去接人這一點,那就意味著轉移視線的機會啊,之后爆炸案發生,會計的夫人重新回看丈夫當時留給自己的紙條。
“老板說有一批晉城來的政要,來江城逮捕櫻島人的后裔,他們好像確實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其中還有一位被逮捕的漢奸頭子,說是要來指認西塘鎮的櫻島人后代們,屆時,紅哥的兒子會負責去迎接這些領導……”
試問,如果你是會計的妻子,在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之后,你丈夫淹死在了海里,同一天出現了一起爆炸案,炸死了一群來自外地的政要,并且紅哥的兒子安然無恙,你會不會覺得這件事蹊蹺?
你會不會被轉移注意力,盯上紅哥的兒子?
更何況你還在上班的地方,聽其他跟那個hiphop青年相熟的朋友提過,虹光機械廠的賬目出問題了,有人打算讓現在的財務背鍋!
其實也正是這個詐欺師隱藏提示,誤導了蔣琪琪,當時那段畫面,在蔣琪琪的背景板和進入副本之后的記憶里,是自帶的,換言之,蔣琪琪是知道背景板中會計給妻子留下的這封信里全部內容的,于是之后蔣琪琪才再度懷疑到了紅哥兒子的頭上。
沒辦法,有人要讓會計背鍋這件事是hiphop青年的朋友傳出去的,會計的那封信最后有提到了hiphop青年要去接機!
如果最后丈夫出事,hiphop青年安然無恙,覺得他就是中間登船過又跳船離開的那名玩家就合情合理了……
但如果從始至終紅哥的兒子真的沒登過那艘船,也沒人告訴他要登船這么一檔子事呢?
在紅哥的視角里,他覺得會計的夫人會殺光那艘船上的所有人,并且再之后得知會計因為賬目問題畏罪自殺,被公布這艘船上的人其實是虹光機械廠的投資人時,徹底崩潰,然后作為真兇被逮捕。
但是在羅老師愛人的視角中,她一直都知道會計的夫人,也就是蔣琪琪在副本中扮演的這個角色,其實壓根不會擔心自己櫻島人的身份暴露,更不會為此去船上殺人滅口,所以她起初的計劃就是弄出爆炸案,并且引導蔣琪琪成為兇手。
只不過之后的一些事情也打斷了這兩個棋手的計劃。
比如,秦會計沒能淹死在海里。
再比如真的有那么一個債務人蒞臨了西塘鎮來查賬了,這才是這個副本中有意思的地方,不然這兩個棋手都根本不會躬身入局了……
至于羅老師的愛人如何知道的有真正的投資人蒞臨了紅哥辦公室這件事,想來八成是紅哥那個傻兒子說的,他倆茍合,紅哥的傻兒子肯定是知道賬目問題,跟自己的這位跨越二十多歲年齡的戀人密不可分,說不定下午的時候就在紅哥的辦公室,離開之前說不定就撞見了投資人,最后就聽見了了他們的爭執。
時間點大概就是19;30前后。
因為按照羅老師的說辭,當時他也在拜訪紅哥……
這才是真NTR劇情啊!
羅老師下樓上廁所的功夫,紅哥的兒子跟債務人在那半小時八成都在紅哥的辦公室,傻兒子估計也是當時知道了債務人的事情于是在紅哥的暗示之下拿走了舊賬本,并且將這一切告訴了羅老師的夫人。
之后羅老師的夫人去了辦公室,只看到了地上的一具尸體。
辨認出不是紅哥之后,那女人并未找到賬本。
鎩羽而歸之下才躲到了舊廠房中。
然后就是自己的視角,同一時間秦會計剛到家,就撞見了給前任會計羅老師的愛人通風報信之后的hiphop青年……
再往后的內容就沒必要復述了。
“你才是真兇!”
下一刻,秦殤眉頭一挑,眼神犀利的盯著那高臺上的女人。
“只是我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問題,你從炸了那艘船之后,中間去過一趟紅哥的辦公室之后,就一直待在了舊廠房當中,來的路上我問過其他玩家,大家說是在宿舍里看到了羅老師留下的信封,揚言要讓大家在這里集合?!?/p>
“你倆中間都沒離開過,如果是趁著我剛才二十多分鐘的時間給大家留下的信封,短時間內真的能聚集這么多人嗎?”
聞言,臺上被秦殤連番揭穿陰謀的羅老師夫人表情陰晴不定。
一開始剛進入副本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背景板,她甚至還以為自己穩了!
這把穩了!
穩贏??!
我是棋手背后的棋手。
她試問,換任何角度,自己代入自己在布局中的那些人任何一個,好像對方都沒機會揭穿自己的陰謀。
結果,一個叫做‘猛舔蟑螂玉足’的變數率先出現……
這個被頂頭上司,‘蟒雀吞龍’點名過N次的該死的家伙竟然就是秦會計,其實秦會計這個角色,也是她自己進入副本之中,研究了背景板深思熟慮良久,發現唯一可能會存在變數的角色。
但這人的結局又是已經注定的,背景板里說過,按照計劃,紅哥會去處理掉他,畢竟在紅哥的概念中蒞臨江城的這批人可都是投資人債務人,背鍋俠要是不上演一出畏罪自殺的戲碼,那就該他紅哥畏罪自殺了。
誰曾想,這小子居然沒死,這是完全始料未及的一環。
尤其是他,在前后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中,重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揭穿了自己的陰謀,要知道剛進入副本中知道了自己的背景板內容那會,這女人都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了,紅哥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蟒雀吞龍’,丈夫羅老師這個角色同樣也是戰友,自己同區的守序境不良人,贏面簡直是太大了,即便是后面發現了鬼嬰的存在,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剛進副本離開廠房的時候還迎頭撞見了扮演紅哥的‘蟒雀吞龍’,這女人依舊覺得自己贏定了,沒錯呀,他們北岸區秩序境小隊小隊長也在廠房,你猛舔蟑螂玉足再牛逼,能從一名秩序境玩家的手里脫身?
然而,事實,一次次打了她的臉。
“人是我聚集的?我咋不知道?”
“這些人難道不是你聚集的嘛?還有,我們治安署的領導,蟒雀吞龍,他人呢?”
下一刻,一道驚呼聲從高臺另一側響起。
那羅老師的愛人在內心瘋狂掀起得驚濤駭浪中,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了這么一句話。
“你剛說的大部分內容的確都是我背景板里提到,但有三件事我要反駁你,第一,這里這些玩家根本不是我聚集的,第二,什么是觀測者?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第三,雖然建議紅哥透露給你假消息,讓你以為當時去接機的人是他兒子,之后誤導會計的老婆,在會計墜海身亡之后,轉移你老婆的注意力,讓她以為跟紅哥里應外合的人是他兒子,是我在副本中所扮演的這個角色的計劃,但人不是我殺的,我剛才全程一直都在這個舊廠房中,你不信的話,可以問我同事,我剛才突然想到了,我當時去找賬本沒見到賬本,期間出現在過辦公區域的人除了你,羅老師,紅哥,和那個被紅哥殺害的債務人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就是給我通風報信,告訴了我債務人出現在了紅哥辦公室的那小子,紅哥的兒子,所以我懷疑是紅哥的兒子拿走了賬本,就讓羅老師去找他了,誰知道你先來了……”
一番話一出,聽到老婦人這委屈巴巴的解釋,秦殤頓時一愣。
我聚集的?
我聚集其他玩家干嘛?
來聽我秦某人推理小課堂嗎?
我神經病啊?
“等等……大家都是為什么出現在這里的?”
下一刻,秦殤都被弄得有些不自信了,下意識的詢問道。
“回到職工宿舍看到了桌子上的信啊!”
“是啊是啊,你們難道不是嗎?落款是羅老師的信封?!?/p>
“對,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羅老師遇見了什么事情要單獨找我呢?!?/p>
周圍一番話落下,秦殤頓時大驚失色。
羅老師,真是羅老師?
這就更不科學了!
他那個每米二十秒的移動速度,能夠在短時間內傳遞這么多信封?
“別找了,是我,如果你不站出來揭穿那羅老師夫人的陰謀,我就該站出來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秦殤下意識扭頭看去,只見薛老太太步履闌珊的走了出來。
見到這個神婆,秦殤滿腦子再度飄過一串問號,不是這又是啥情況?
“你家里桌子上那封讓你老婆去岸邊的信是我寫的,我在副本中的這個角色原本打算,將一切都告知你老婆,結果沒想到你小子沒被淹死,而且當時你倆在一塊,我也不方便單獨把你老婆喊過來解釋紅哥的計劃,所以我就沒講……”
滿臉褶皺的老婦人推開人流這下也是走進了廠房當中。
紅哥的母親,薛老太太!?
你聚集大家干什么?
你以為我們這是在干什么,玩狼人殺嗎?
秦殤滿臉愕然。
“我的任務就是將紅哥的罪孽坦白出去,澄清真相,讓會計的老婆知道這件事,我想大概是背景板中,薛老太太自認為知曉了全部的計劃之后,有些于心不忍自覺對不起無辜的會計兩口子吧?所以我當時打著羅老師的名義給職工宿舍每個房間中都放下了一封落款是羅老師的信件,讓他們來舊廠房說話,這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披露身為副本中我兒子的陰謀,屆時,不管會計跟會計的老婆兩口子各自的任務是什么,這件事被大家口口相傳肯定會傳出去落入到會計老婆的耳朵里,屆時,我也就算是任務完成了?!?/p>
聞言,秦殤嘴角抽了抽;“等等,我腦子有點亂?!?/p>
副本中的主線任務和背景板相關的幾個大事情基本已經確定了真兇,爆炸案的兇手是羅老師的愛人,當時在船上安裝炸彈的也是羅老師的愛人,那個從船上跳船跑路,原本是蔣琪琪任務目標的敵人就是羅老師的愛人,蔣琪琪在這個副本中的角色要殺羅老師的愛人,行為原動力大概是因為羅老師的愛人用家人做威脅,逼迫了秦會計做假賬,第一個知道賬目有問題的人除了兩個貪污機械廠資金的人之外,就是新上來的秦會計。
紅哥是被羅老師愛人利用的工具,一個自以為是棋手的棋子。
紅哥的兒子則是用來吸引火力的棄子,至于我則是一個可憐巴巴的差點被老板要求背鍋并且還殘忍殺害頂嘴的牛馬,薛老太太的任務是披露真相告訴我老婆,目的恐怕是為了贖罪,尹保安的任務是找出爆炸案的真兇,所以尹公子要逮捕的人不是紅哥,而是羅老師的愛人,誒不對啊,那紅哥,也就是‘蟒雀吞龍’進副本之后神路為啥會要求他在廠房多呆一會?
目的只是為了推進主線劇情,給其他后來者提供線索?
不,不對,前腳剛殺了一個債務人,哦我懂了!
紅哥在原本真實的歷史事件里,殺完人怕是也沒走,因為他擔心債務人還有其他的同伴也來到了西塘鎮,在羅老師誤會地上的尸體是紅哥時,他便順水推舟繼續留在了廠子里,試圖守株待兔,看看之后會不會有其他人過來查賬。
誒不對啊……
紅哥,羅老師,羅老師的愛人這三個人是一伙待??!
我想起來了,羅老師當時見到他老婆(副本里的老婆「現實里的同事」)的時候兩人交談過,當時這女人說進副本此番我們北岸區的就三個人。
“嘶!”
“你不是觀測者???”
“我還是那個問題,觀測者是啥?”
高臺上,另一邊的老婦人見到秦殤眉頭擰成一團,頓時不悅的瞪了他一眼,這個表情要是出現在一個小姑娘的身上,那確實是風情萬種,但是在秦殤的世界里,這女人可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婦人,試問,一個四十多歲眼角都布滿了魚尾紋的女人沖自己擠眉弄眼是什么感覺?
心底說不出的惡寒啊!
你說你也真是的,自己一把年紀了怎么還學人家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做表情呢?
秦殤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哦,想起來了!
下一刻,秦殤一拍后腦勺。
副本中我們彼此都是自己在副本中所扮演的這個角色,別人看到的我們,也不是我們自己本來的樣貌,而是在副本中歷史時間里這些被我們所扮演的角色的容貌,換言之,我看到薛老太太是個老太婆,羅老師的愛人是個中年婦女,但實際上這只是神路屏蔽了他們的本來面目,這些人原本的形象說不定都是妙齡少女。
不過,這跟hiphop少年的死沒關系啊……
“那,那個嘻哈少年非主流殺馬特又是誰殺的???”
對上周圍其他玩家的錯愕目光,秦殤能夠清晰的看出來,場中七七八八的玩家里,大部分人連觀測者這個概念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
也是……
神的職業,對于在場普遍還是秩序境守序境的玩家而言,還是距離太過遙遠了,想來關于神的事情,就連內閣五老說不定都未必有秦殤了解的更多。
下一刻,秦殤心底升起濃濃的警惕。
“賬本在哪里?”
“有人見到過曾經羅老師夫人記賬用的賬本嗎?”
在場玩家們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秦殤頓時露出了驚愕之色,目光凝重的突然看向羅老師的愛人。
“你在這個背景板里的角色,上一次見到賬本是什么時候?”
“是在昨天,在紅哥的抽屜里?!?/p>
羅老師的愛人回答倒是也坦誠,自己的任務就是找賬本,不管罪孽暴露不暴露,站在玩家的角度她并擔心自己無法完成副本中的主線任務,這就是歷練副本大亂斗的特殊之處,它不像是對抗類副本,一旦區分了陣營,那么雙方就只有一方能夠完成主線,就算是你破壞了我在副本中所扮演的這個角色的陰謀,但這跟我這名玩家又有什么關系?
我所扮演的角色,規劃的陰謀跟我的主線任務是兩碼事……
昨天還在抽屜里?
“那,還有誰知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賬本在紅哥辦公室的那個抽屜里這件事?”
羅老師的愛人苦笑一聲;“你覺得呢?”
紅哥,和他兒子???
“那賬本……怪不得你會懷疑是被那小子拿走了!”
“可我在尸體附近也沒發現賬本啊,而且人如果不是你殺的,那紅哥他兒子又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