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別院當中,一身雪白的尹公子看著臺上的其余人,其實陳閣老說法上說是需要閣老們全部齊聚,可是自己并沒有見到除了陳閣老之外的其余人。
只有……老登一個人在臺上主持著這場會議。
“一個打著進行販賣神路道具的名義,勾結官方玩家竊取原本屬于不良人組織玩家才擁有的福利待遇,將一些原本需要付費才能查看的神路副本帖子竊取出來,私底下用低于官方版本一倍的價格進行販賣,這就是這個名叫紅衣教主的女人經營的組織,萬寶屋平日的勾當”。
“并且這女人還真是膽大包天,在我們接到群眾舉報發現在來福大酒店也就是賭界當中,窩藏了被通緝玩家之后,這女人居然第一時間將這些被通緝玩家給轉移了出去,帶到了她的地盤試圖庇護他們”。
“一群這樣的人渣,這女人竟然還試圖庇護他們!”
“一個殺人犯,一個小偷,一個心理扭曲的包工頭,一個黑警,一個肇事逃逸的司機,他們全都是一群不法分子,法外狂徒”。
陳閣老講的慷慨激昂,引得臺下掌聲雷鳴。
尹十三抿嘴低頭,盯著手中的那枚內閣手諭。
眼神突然變得很平靜,像是此時此刻外界發生的事情跟他不在同一個維度一般,不論發生什么似乎都吸引不了尹十三的視線和注意力,他思緒流轉,心里劃過一個念頭,其實……在認識秦殤之前的四五年當中,尹公子其實一直都將進入內閣肅清不正風氣,當做最后的理想,認識了秦殤之后,他則是覺得自己有了一塊能夠并肩的同行同路人。
“進了內閣,一切就有了眉目了!”
“進了內閣,我就能徹底整頓這個組織了……”
這是之前尹十三每當被無故打壓降下責罰的時候,心中默念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然而今天除了剛剛坐上高臺中的椅子上,摸到屁股下面有這樣一枚造型精致美輪美奐的玉佩時,他眼底微微略過了一抹驚喜的色澤,然后他便是感覺到所謂樂趣和成就感在漸漸消失,徹底蕩然無存,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內心深處空落落的,反而對這枚象征著內閣,閣老權利的玉佩無感了。
就像是一個奢望了很久的東西,自己通過不懈的努力最終得到了,可心里好像也并沒有太多的驚喜,反而是有種夢想虛無空洞感,尤其是他突然一瞬間萌生出了一個念頭。
我真的是想要成為閣老的嗎?
這樣的內閣,還有進去的必要嗎?
成為閣老,就要學會低頭彎腰在陳閣老的面前,把這老逼登的腌臜事幫他隱瞞下去嗎,實際上這些年在認識秦殤之前,尹十三就一直在跟陳閣老打交道,光是陳閣老一個人對自己的打壓這些年間都不計其數,其實尹十三很早就知道陳閣老的意思,要么臣服做他的走狗的,那等待你的就是合作共贏飛黃騰達,未來內閣這種組織里的權力機構也勢必會有你的一席之地,要么如果不抓住陳閣老拋出來的橄欖枝,那不好意思,這輩子內閣就跟你無緣了。
而且,不僅內閣跟你無緣,貶值和各種黑鍋還要接踵而至。
就比如,秦殤剛認識尹十三的那會,因為【監控背后】這個被污染副本的處理中,尹公子沒有完全按照內閣來的那位陳閣老親衛的要求來進行,并且產生了強烈的個人作風于是直接給他明面上的行政職位都是降了半級。
這就是陳閣老的惡意打壓……
而且類似的事情這些年并不少見,所以尹十三只能謹小慎微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別的治安署署長可能偶爾還有犯錯的機會,可他尹十三沒有,因為一旦一步踏空走錯,等待他的勢必是被閣老抓住小辮子然后發狠的懲戒和責罰,甚至有可能某次疏忽大意,等待自己的就是一步踏空后的萬丈深淵了……
這些年的打壓,惡意的給他尹十三上強度,并不是什么磨礪,而是一種警告,一種威脅。
這……只是包括陳閣老在內,以及內閣,內閣中的各個派系,都在給他表明的一種態度。
個人作風太強烈的人是不適合進入內閣的。
他成功了。
面對無數次的落井下石,無數次的被惡意找茬,他都接招,并且還能完美的化解了那一次次的暗箭,可,換一個角度去講,難道尹公子不委屈嗎,他做錯了什么呢,為什么就要被如此針對?
個人作風強烈,難道也是寫在紙張上有明文規定列出來的不妥之處嗎?
我不拜山頭,不加入任何一個閣老的門下,就意味著我不配進入內閣嗎?
這些年,內閣的一群人高高在上,俯瞰著尹十三的一舉一動。
他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背后,可能都有無數雙的眼睛用放大鏡在盯著,但凡尹十三有任何細小的瑕疵,那就有可能會招致內閣新一輪的打壓,因為他們骨子里就看不上尹十三這樣的人,他作風剛正不阿,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匹孤狼自詡清高,那你尹十三不是清高嗎?我就偏不讓你如愿,你想要晉升,我就打壓你。
你想要安于現狀安穩度日,我就把當下跟你有關的所有責任全都推你頭上,反正不管有的沒的,到底是不是跟你有關系沒關系的,全部扣你頭上,尹十三自己都快要記不清這些年被扣了多少次莫須有的屎盆子和責罵了……
他想成為第六股獨立于內閣現狀其他閣老中的第六位閣老,在他們看來就是異想天開!
不拉幫結派,在其他人看來反而才是此子有反骨。
區區一個獨狼,一個連低頭都學不會的年輕人……
妄想進入內閣?還夢想成為第六位閣老?
癡人說夢!
“即便是今天,即便是陳閣老生怕我不管不顧跟他魚死網破,于是選擇將我招安,也是高傲的,像是給一條搖著尾巴臟兮兮的流浪狗丟出一塊骨頭的施舍,試圖從我臉上看見討好的神色”。
而且,那個代價還是要我為此付出……臺上這些人的性命,放棄我一直以來堅守的原則。
尹十三目光扭頭看向裴梓柒等人,女人嬌媚的臉上噙著疲憊,不過在尹公子看來的剎那,也只是淺淺的和尹十三微微一對視,便是第一時間挪開了目光。
老千同樣如此,似乎是覺察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老千眉頭顫了顫,不過依舊不曾抬頭和視線投來的方向對視,可老千被押上臺之前就知道哪個位置站著的人是誰,所以同樣,老千也并沒有對前者的目光做出回應。
就像是刻意要跟尹公子做一個分割,不想被此時此刻的臺上臺下這些任何一個人,瞧出他們認識的這一點似的……
顯然,眾人也清楚,陳閣老這個陽謀的目的是啥。
更清楚明白,若是此刻暴露了和尹十三相識一場的下場是什么。
那樣會把尹十三也拖下水!
陳閣老故意把他們這些人弄到這里來處決,就是為了故意做給尹十三看的,想用他們這些人掣肘尹公子,殺雞儆猴,更想用他們這些人,來毀了尹十三的前途……
他陳閣老是在迫不得已,必不可耐的情況下選擇了折中之法打算接納我進入內閣,可依舊還想要給一群無辜的人潑莫須有的臟水,再順便打碎我的脊梁骨,我才能進入內閣。
他們依舊是高傲的。
尹公子曾經就是不喜這種驕傲,帶著上位者面對螻蟻的蔑視和俯瞰,高高在上。
他們依舊是不在乎真相的……
他們依舊是沒有一點改變的……
他們依舊是……
真正罪該萬死的!
你們不喜歡我,我同樣也不喜歡你們。
這樣的橄欖枝。
呵呵,不接也罷……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枚內閣手諭相當于是一個投名狀。
更像是陳閣老丟過來的封口費。
尹十三抬頭看向高臺上被像是押犯人一般壓上來的一群人,每一個人臉上都流露出對死的坦然,包括自己的表姐,裴梓柒和自己有過眼神對視,但是女人什么都沒說,就好像是為了不連累他,想要平靜的迎接死亡一樣。
可是,結局是否應該這樣?
“這些蛀蟲終于該死了,不過話說,我們的新任閣老不是應該表示表示嗎,比如斬殺一個被通緝玩家,以身作則,做一個表率示范給我們看,也算是起到匡扶正義的決心啊……”
臺下嬉皮笑臉聲中,無數人的交談和心理活動落入了尹十三的耳朵里。
他習慣性開著【俯瞰】,這樣能夠更透徹的看清一個人的本性。
“那紅衣教主長得倒是嬌媚,這樣狼狽倒是不顯頹廢,還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確實極品。”
「媽的,這樣的女人要是能春宵一刻就好了,可惜了……」
“之前我其實還遇見過那個叫做紅衣教主的女人,她花錢讓我幫她運送D品,意思是若是我愿意幫她,她不惜陪我一晚,好在我拒絕了,真是個蛇蝎美人啊!”
「嘿!竟然是這娘們勾結了被通緝玩家嗎?哈哈,倒是真的解氣,我上次給她表白他罵我家里沒有鏡子總有尿吧,直接給老子轟出了萬寶屋,沒想到這輩子還能看到這娘們倒霉遭殃的場面,痛快痛快!」
“啊?竟然是這樣一個女人嗎?”
“那個沈警官,是不是江城的來著?我靠,想起來,當時去他們那邊出差,我好歹也是特派專員,他竟然過來接我足足比飛機到江城的時候晚點了三個多小時,等他接到我的時候,尼瑪天都黑了,這哪里是歡迎特派專員的態度,分明就是在給我擺架子,估摸著是生怕我蒞臨指導他們工作,查出他的貪腐以及給晉城三大亨這樣的大門大戶做保護傘的事情”。
「媽的,上次出差結束走的時候,暗示了他好一番,臨了結果最后竟然就給我拿了點土特產,尼瑪,你們江城那么有錢,都知道在你們那邊干治安官有不少油水而且還容易跟晉城三大亨這樣的財閥搭上關系,他媽老子走的時候你就給我拿了點土特產孝敬我?簡直是太不懂事了,正愁沒機會收拾你呢……」
場中,無數人聽完了陳閣老的敘述,對著臺上的一群人又是唾罵又是鄙夷,要是眼神有能量,尹公子毫不懷疑臺上這些被通緝玩家們都會分分鐘被場中的人給分尸,只是他眼里,場下的這些卻不再是人了,而是一群披著人皮面具的畜生,面具已經塌陷損壞,露出面具下一張張猙獰血腥恐怖的鬼臉。
他們,是人嗎?
這,就是內閣嗎?
尤其是【俯瞰】,讓他知道了這些人的心理活動。
眼瞅著每說一個,尹十三都不回應,一直陷入了沉默當中。
陳閣老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感覺今天自己就像是手里拿了把小錘子,輕輕的一下下,敲斷了尹十三原本筆直的脊梁骨,那每一下敲擊,每一次捶打,就是每一次自己提及場中的被通緝玩家們所犯下的罪行時,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聽到了無聲中的一聲聲敲斷了尹十三脊梁骨的‘嘎吱’脆響。
“今日替天行道!”
下一刻,陳閣老眼瞅著氣氛烘托到位,中年人駿黑的面龐上流露出一抹欣喜。
“好惡心……”
就在這時,始終沒有說話的尹公子開口了,聲音中帶著濃郁的厭惡,還有幾分不解的抬頭。